“但是后面,好像完全忘记迷路了,我就是一直往前开,没有杂念地往前开。我觉得,我一定能从那团大雾里走出去的。”
“很励志了,”江淮安听完,问道,“唱的什么歌?”
晏舒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唱什么歌是重点吗?”
四目相对,江淮安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开个小玩笑,然后呢?”
“然后就看到苏然姐她们了。”晏舒说。
其实他们已经讲过一轮这个故事,但对晏舒来说真的太离奇了这个经历。
她重新说了一遍,江淮安也再听了一遍。
“那你呢,”晏舒问,“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江淮安觉得,“如果不是为了拍照,我真的很少出门,死宅。”
“这个词有点过时了噢。”晏舒提醒道。
她不喜欢他往自己身上套一些自我调侃、但有污名化意味的词。
“是是,以后不用了,”江淮安连说,又想起了点别的,“对了,你平时不用上课吗?”
他一直猜,晏舒应该是大三大四的样子。
这个时期陪他一起种玫瑰,不……耽误事儿吗?可以随便约吗?
晏舒嘿嘿笑了两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上次林恒提到同学给她说应激了,这一趟出门,她和开民宿的姐姐和苏然姐都说了退学的事。
她们一致赞同她的选择。
“真的要离开有毒的环境。”开民宿的秦莉说,“我们就是辞了工作,专心做民宿的,虽然说收入没那么稳定了,心情好多了呀。”
周苏然也说:“人生几万天,为了这些东西不值得。”
给晏舒说的都脱敏了。
所以她神秘兮兮地探头看了下四周,小声和江淮安说:“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淮安凑上前,也小小声:“什么秘密?”
“我退学啦!”晏舒说。
江淮安真没想到,主要看外形,她长得就很老实,完全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长出来的人。
“小瞧你了。”江淮安说。
“小瞧我什么?”晏舒问。
“我以为你是,就算受了委屈、不开心,还是会把该完成的事情完成的人。”
能让这样的晏舒退学,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
“我以前是。”晏舒说,“可是,读博不是什么该完成的事情吧,我身边好多退学的。”
什么?
江淮安以为自己听岔劈了。
不是看起来就是……大学生嘛。
他还鞭挞过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得注意点养生,不会以后看起来年龄差一大截。
“你现在是……”江淮安顿了下,问年龄又不大好,“几年级?”
晏舒笑了下,她终于知道他想打听什么了:“莉蒂安阿姨没告诉你吗?我二十七岁。”
“没有说这个。”江淮安摇头,其实妈妈聊过晏舒好多次,不过,“她对这些标准……不大认同,我是说年龄、学历什么,她只说你喜欢看什么书,喜欢画画,喜欢种玫瑰。”
晏舒要笑晕了:“那你从头到尾,以为我多大?”
江淮安摇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
但这真的极大取悦了晏舒的虚荣心。
她确实长得不显年纪,但也不到这么夸张的程度啊。
“不过,”晏舒想起来,“她倒是告诉过我你多大了,在哪里上学,身高体重之类的。”
江淮安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
晏舒咬咬唇:“很奇怪的是,她说她有一个朋友,问我要不要认识一下。”
江淮安知道妈妈打的什么心眼子:“要是她说,我有个儿子,是这些这些条件,你会不会想跑?”
遇到这样的说辞,年轻小女孩都会被吓跑吧。
妈妈就是知道,所以才撒谎说是朋友。
可是晏舒说:“不会啊,你哎。”
她指了下江淮安:“是你哎。”
意思是,你这个条件,怎么都不会吓跑别人吧。
这下给江淮安哄高兴的。
晏舒察觉到,他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像是开心和难过的天平间,在难过的那端卸掉了一小块砝码。
所以原本的他更多展现出来,很幽默、很阳光。
和她第一次见他很不同。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
不过是一个人的不同状态而已,江淮安怎样都算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她因为心疼在意他,也因为心动喜欢他。
他们走在石板路上,江淮安抱着花。
晏舒有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清新草木的味道。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成为Linden的?”晏舒问。
她有查过一次。
这个词是椴树的意思,一种心形叶片、夏季会有茂盛绿荫的树。
“我小时候写过一篇作文,说自己想当一棵树,”江淮安说,“长在旷野里。自由、随遇而安。
“可是语文老师说,人要努力奋斗啊,怎么能当树呢?
“我回来和妈妈说,她就给我取了个名字。”
这就是Linden的来历。
如果你想当树,就当一棵树好了。
“这是莉蒂安阿姨的作风,”晏舒说,“非常地包容,又……”
她一时想不起来什么词,江淮安补充说:“遗世独立。”
“对,就是这个意思,”晏舒说,“思想非常超前,所以我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这样的人,才能教出江淮安这样的孩子吧。
不被世俗框住,也不追求卓越。
他就像草木一样自然地生长着。
他们路过一个二手书店,晏舒说想进去看看。
江淮安去里面转了圈,他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好,现在有点看不进去文字,就在门口和开书店的大爷聊天。
晏舒在小小的旧书店淘着书,耳边是江淮安在外面聊天的声音。
在陌生的环境,也很有安全感。
他们似乎说了会政治,一会又到了什么周易、紫微星斗,晏舒听不懂,专心翻了起来。
她淘了本这世纪初出版的、粉色封皮的书,封面是个画了个小女孩的简笔画,一问才十块钱。
这下是老鼠掉进米缸了,不肯走了。
江淮安说他们再待一会吧,不去展厅了。
等晏舒挑好书出来,算了算价格,左算右算每本都是几块十块的。
“等我看完这些,下次还要来。”她边往前走边说。
“来吧。”那束花给晏舒拿了,江淮安提着一摞书,说,“记得叫上搬书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