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连瀑布也可以失而复得。”
晏舒站在大瀑布下,闭眼感受着空气中的水汽。
她虽然方向感一般,体力告罄,但胜在耳力很好,听到了瀑布的声音,才带着江淮安找到了瀑布。
冥冥之中,她觉得这一趟出门,似乎是命运的指引。
退学之后,她心里生长出的自我怀疑,都像手上的毛刺一样拔了出去。
而江淮安的心,似乎也变得轻盈。
“失而复得。”江淮安反复咀嚼这个词。
他察觉到,自己感知幸福的能力在慢慢恢复。
像是眼前突然去掉了一层雾蒙蒙的灰白滤镜。
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刚才那颗树也很绿,就连水面,都闪闪发光了起来。
他好久没有看过这样鲜活的颜色了。
江淮安把这段话分享给了晏舒。
晏舒站在她好不容易爬上的高山上,拥抱了他,说:“闭上眼睛,就像你教我的一样,把不幸的那段人生都抛出去吧。”
江淮安想象自己手里有一捧花。
他想起那个麻木地在葬礼上接受慰问的自己。
一个人在墓园,因为天突然下雨而流泪的自己。
站在妈妈的写作房、玫瑰园前的迟疑、和不忍踏足的忐忑。
其实,和妈妈有关的一切都不算不幸。
因为他的妈妈,沈亦臻女士,这一生带给他的从来都只有好的记忆。
他真正想抛掉的,是对妈妈不愿和他共享生命最后一程的怨怼,和责怪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过度自我剥削。
这些强压在他心里的砝码,才是多余的,需要挪掉的,而思念不是。
三、二、一。
江淮安睁开眼。
晏舒正踩在他眼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颗蒲公英。
她轻轻一吹,江淮安的思念,就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去。
在这个他曾经和妈妈一起看的瀑布下。
“ 我想来想去,最接近你人生理念的花,应该是蒲公英。”晏舒说,“但是我刚才只摘了一朵,应该不算破坏自然吧?”
江淮安看着她笑了。
他突然想起来,她回复自己的第一封邮件。
【画还在……不过,你应该不是诈骗吧?】
从疑似诈骗犯,到可以听懂对方心底的声音,这中间竟然只经历一个季节。
这几乎算得上奇迹。
江淮安摇摇头:“你顶多算,加速了大自然运转的速度。”
“是吧是吧。”晏舒从台阶上下来,蹦蹦跳跳到他面前。
下一秒,她龇牙咧嘴地扶着腿:“不行不行,腿抽筋了给我。”
江淮安是真的笑了,扶着她在石头上坐了会。
晏舒看着喷涌的瀑布,也回忆一些事情:“我爸爸过世前,我们一家人也去山上看日出了。”
江淮安没有露出惊讶或愕然的表情,只问:“看到日出了嘛,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