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骗鬼了,本座不认人只认骨。风禾,别以为你做下伪装,本座就认不出你!”
黑老大低声笑起来,狠厉的目光直射朝宁。
很好,她重启仙生出现了第一个阻碍。
朝宁微微蹙眉,她未曾想这穷乡僻壤的,竟有鬼能喊出她曾经的仙号,长叹一声,无奈道:“哎,果然做仙不能太出名,我都变成这副模样,居然还能被认出来。”
“没错,正是本仙。”
朝宁上下打量黑老大,实在想不起这鬼,问:“我们难道认识?”
“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我最伟大至尊的主上——疫鬼大人!”黑老大声嘶吼,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这个名字朝宁果真熟悉,当年神鬼战场上,她“隔千里,一剑斩鬼头”的桥段,被当仙话流传许久。
而这个鬼头,便是鬼王疫鬼。
她还记得,当时在场有只鬼,哭得无比凄惨,难道就是黑老大?
“大人被你斩下头颅,那一剑,我一直铭记于心……后来听闻你被道玉打入不渡海,我可是为你难过了好久。”
黑老大眼眶泛红:“四百年,四百年!你可知我听见你的死讯,认为自己再也不能亲手报仇时,有多痛苦?快告诉我,你这个祸害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渡海,是天界西境的一片海域,位于思过涯后方,从远古就有。谁也不知晓那里的海水从何地来,又到何地去,也没谁会去查,因为那里的海水实在骇人古怪,只要沾上一点,管他是神仙,鬼怪,凡人,就会立刻被侵蚀得魂飞魄散。
就连岸边,也常年浮着腐蚀清气的黑雾,神仙见了都是绕着走。
朝宁居然活下来了!
“本仙乃天生灵胎,天资冠绝古今,被诛杀了也有各种办法‘活’过来。”
朝宁轻笑着,眉眼透着不屑。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黑老大咬牙切齿,但下一刻又欢悦一笑:“不过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终于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挖出你的贱骨头,献祭给主上!主上知道了,一定心感欣慰,哈哈哈哈。”
黑老大越说越激动,衣袍在鬼气之中猎猎作响。
朝宁则为他鼓掌:“若你有这个本事,也不是不行。”
黑老大大吼一声,震开红仙,长有黑指甲的手张开一伸,洞中骨头轻震,突然,随着一声空鸣,骨鞭破骨而出,环绕在黑老大周身,气势十足。
“贱人,拿命来!”
黑老大挥舞手中骨鞭直奔朝宁,朝宁岿然不动,红仙一闪而过,挡在朝宁面前,接下这一击。
红仙原并不是喜爱打架的法器,不过被朝宁拘束了四百年,如今精力旺盛,兴奋得紧,不介意拿黑老大练手。
它张狂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图案,嘲讽黑老大,黑老大看得是怒不可遏,睚眦欲裂。
“贱人配贱剑!”
他手腕猛的用力,用骨鞭指挥骨池里的骨头涌起,击向朝宁。
朝宁终于出手,一拳将其打散。
黑老大不甘心,随之是又一挥,朝宁看着飞来的骨头,再是一拳,骨头碎成齑粉。
朝宁笑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黑老大话不多说,抽出骨刀三步作一步地砍过来。
朝宁收回红仙挡住。
黑老大砍下数百刀,速度之快,落下的光影,像是从不同方位同时砍下,令人眼花缭乱。朝宁一一接住,刀刀落在红仙身上。
黑老大见红仙防守实在太好,便改变策略,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拼尽全力又砍上一刀,企图一刀斩断红仙。
纤细的红线与刀刃相撞,摩擦出电光火花,僵持片刻后,“咔嚓”一声,只见黑老大手中的刀应声而断,断刃在空中旋转几番,深深地插在墙上。
而红仙竟丝毫未损,横空一扫,瞬间将黑老大击飞。
不断向洞口蠕动的林生见黑老大在朝宁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瞬间睁开眼,跳起来乐喝道:
“神仙大人威武!”
朝宁谦虚道:“还行,还行,我就出了一层力。”
黑老大瞪林生一眼,一鞭子砸过来,林生立马跳开,原处的骨头被砸得崩碎四溅。
“小妖,你敢背叛本座。”
林生对此理直气壮:“放心,你不是第一个!”
“我最憎恶不忠之辈!”
黑老大冲过去,想先将林生这叛徒解决掉,被红仙拦住,朝宁一掌将他打入骨池中。
林生吓得直跳脚,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待下去,连蹦带跳一溜烟就跑不见。
忽然骨池之中异动,一只手钻出,抓住朝宁脚踝,一把将她拽入骨池。数百只手紧紧控制住她四肢,黑老大趁机挥鞭。朝宁用力一蹬,冲出骨池。
身后,一团白骨化成巨蛇,追捕而至,朝宁手中灵力显出,将白骨再次打散。
她平稳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伸手拔下抓她肩膀的半截骨手,随意一扔:“就这水平,看来你挖不了我的骨头。”
黑老大气得发抖,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洞内鬼气聚集,包裹住白骨不断凝实,形成个漆黑大嘴,扑向朝宁。
“此处鬼气可是我炼化了四百年的杰作,它由万千生灵献祭,即便是正神来了也得死这儿!”
“风禾,你的骨头不该献祭给主上,而是浸屎坑!”
朝宁:“……”
“我不陪你玩了。”朝宁冷声道。
她双手掐诀,脚下蓝光闪过,一个阵法快速铺开,转眼遍及整个洞内。久违的灵力从洞外涌入,冲散浓郁鬼气,迫不及待地涌入她的身躯中。
“聚灵!”
手指点点荧光泛起,数道光束从外撕破鬼气,连接脚下阵法。澎湃的灵力从光束不断涌入,在朝宁手上化成一柄长剑。
她抵力一挥,蓝色灵力不费吹灰之力斩碎白骨。所有白骨被汹涌澎湃的灵力碾碎,化作粉末在空中飘飘扬扬,如同满天飞雪。
黑老大愣怔地看着朝宁。
他攒了四百年的骨头,炼化了四百年的鬼气,竟就这样没了。
就像,四百年前,斩向主上那一剑。
一样无力!
“风禾!”
黑老大顿时发出凄厉的悲鸣。
红线趁机缠绕而上,将黑老大捆成圆球。
朝宁拍拍身上的骨灰,神色淡然,不在意道:“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风禾,贱人,贱人!我要用我性命,诅咒你不得好死。”
朝宁笑出声。
这次是发自肺腑地嘲笑,她又不是没死过,还会这种诅咒?再说,想她死的多了去了,黑老大都排不上号。
黑老大被朝宁的嘲笑声刺激,一个贱人贱人地喊着。
朝宁听得耳烦,从腰间悬挂的乾坤金镂球中摸出一张黄符纸,贴在黑老大脸上。瞬间,黑老大的哀嚎消失,整个鬼如木头一般动弹不得。
朝宁又从乾坤金镂球里拿出一盏灯笼,将黑老大扔入里面,灯就亮了起来。
静谧祥和的浅蓝色光芒,照应出朝宁此刻的内心。
很好,她重启仙生的阻碍,除了。
朝宁心情大好,收好灯笼,她走出去。
东山麓的雪已经停歇,清风吹过云层,露出一轮皎月。
她打下个响指,身后洞内土地涌起,淹没山洞。就当她好心埋葬了里面的白骨。
红仙抢救了两坛美酒,兴冲冲地划过来,缠着朝宁把酒也收进去。
“你真是什么都不挑,黑老大万一是拿人骨泡的,怎么办?”
红仙可不管,磨着朝宁撒娇。
一仙一剑嬉闹着,忽然听见雪地里响起动静。回头看,是林生满脸惊恐地朝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