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了,这是朝宁第一次来这里,一时竟有些恍惚,脸上笑容不自觉淡下去。
身后背篓一变,化成红仙,林生一屁股摔在地上,他揉着屁股,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红仙难得不理他,乖巧地缠回朝宁腰上。
林生这时注意到神像的手,好奇发问:“神仙大人,这个神仙的手怎么这般大,这还是人吗?怎么跟我们妖怪差不多。”
“四百年前的神像就是如此的,那时为区别仙与人,以及为彰显强大,就会有一部分不像人。”
“与神有关的事物更是丑得不能再丑。”
林生才恍然大悟:“难怪您画的辟邪图,是那样的丑。”
朝宁见供桌上有信香,便拿起三根点燃,退回蒲团跪了下来。
这一幕将林生吓得目瞪口呆,好奇地跳到她身边:“谪仙也拜神?他是不是很厉害?他谁啊?您拜他他不会通过神像灭了您吗?等等,他不会顺手把我灭了!”
朝宁心道这小妖没规矩,抬起手,拇指与食指作圈,狠狠弹向林生脑门。
“道观之内,不得喧哗。”
林生瞬间闭紧嘴,觉得无趣就学着朝宁模样跪在蒲团上。
不一会。
“我,我就问您一句,我拜的是谁?”林生尽量声音细微。
朝宁目光看向神像,语气平静:“这是摇清真人,前司雨正神,我的师父。”
林生又开始絮絮叨叨:
“又是正神,正神这么多吗?
“那我拜他,他会实现我的愿望吗?”
“不能。”朝宁语气轻得像信香上缭绕的青烟:“他已经仙逝四百年了。”
林生呆怔地看着朝宁,还想问。
朝宁眼睛都没睁开,嘴角露出笑,语气中威胁显露:“林生,你真是话多又可爱,我师父一定很喜欢,你想去陪他吗?”
林生瞬间什么都不想问,老老实实地磕头。
只腹诽,这个地方可真古怪,居然供奉一位早就死去的神。
坏女人也真古怪,居然向一座空神像祭拜自己师父……但是,以这坏女人身份,似乎也只能来这里祭拜。
朝宁闭上眼,向着神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信香氤氲升起烟,浮在朝宁面庞前,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林生又想,这个坏女人平时虽然比黑老大还疯癫,但是对她师父还是很尊重的。
下一刻,就见朝宁站起身,走至供桌前,将手探进功德箱,毫不客气地掏出里面所有的铜板。
还不满意地摇头:“师父啊师父,您就不能争口气,你这点银钱能保我在人间逍遥多久?”
林生:“?”
他严重怀疑,正是朝宁把她师父气死的!
朝宁数着铜钱。
清水村是个穷村,村民对摇清大多是食物供奉,几百年的功德箱,里面只有一些铜板,而且大多不是同一个年代的。
朝宁只取些摸起来较新的铜板,剩下的放回去,等没钱了就把剩下的铜币当古玩卖。
她又将手覆上神像的手。
仙逝的仙人与五界因果尽断,神像都会破裂消失。摇清的神像之所以还能存在,全靠朝宁把摇清的衣冠冢给掘了,盗走了一半的“遗体”,融入摇清观的神像里。
朝宁每每想起这个壮举,都觉得自己孝感天地。
可惜天界那些老东西不能理解她!
当然,神像想要一直留存,还需常年向神像里灌输法力。
此刻神像内有三股力量。一股非常微弱,是她四百年前投入的,还有两股,其中一股定然是她那大师兄的,剩下一股,就是她那师弟的?
朝宁没有贸然往里面输入灵力,转身离开,林生也连忙跟上去。
拉开观门,下一刻,朝宁便迅速往旁一闪。同时,一道白色的肥大身影擦身而过,径直冲进观中的院子里。
然后……那道白影没站稳,扑着翅膀踉跄好几下。
朝宁定睛一看:“哈,这不是我的肥鹅吗?”
朝宁喜出望外。
大白鹅清叫两声,似是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挺直长脖子,高贵优雅的气质回归,直瞪着朝宁看。
朝宁与清水村的鹅打交道颇多,清楚它的想法,想来是平日里被村民高高在上地供奉,第一次被人用看待食物的眼神看待,所以越想越气,特意来教训一下她这个不轨之徒。
殊不知它这是在羊入狼口……不,是鹅入朝宁手!
朝宁乐得合不拢嘴。
大白鹅显然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只见它把脚蹼往地上用力摩擦两下,一双犀利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朝宁。蓄好力后,伸直长颈,拍打翅膀,伴随着一声长啸“嘎!”似化作一支白箭逆着风直向朝宁射过来。
然后……朝宁一只手将其攥住长颈。
鹅,惨败!
它那声洪亮的“嘎——!”瞬间转变成半声惨叫,剩下半声被朝宁堵在它的喉咙里,进出不得。
鹅大仙不服输,奋力地拍打着翅膀,试图从朝宁手中逃脱。但除了甩掉几根毛,效果甚微。
朝宁眨眨眼,弹弹鹅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好要去找你!你就迫不及待地来寻我了。”
林生:“好蠢的鹅,吃它不会影响脑子?”
大白鹅一听,挣扎得更厉害了,直瞪林生。
不能侮辱鹅!
朝宁心中快意,哈哈大笑:“四百年前我就想吃了你祖宗,可奈何他们得我师父庇佑,不能动,如今他已仙逝,我看还有谁能阻止我吃你?”
朝宁话音刚落。
“我听见了鹅大仙的叫声。好生凄惨!不会是哪个缺德的要吃它?”
“谁敢!我一锄头砸死她!”
“似乎是从观里传出来的,走,进去看看!”
村民说话声,由远变近。
朝宁笑容僵住:“……”
大白鹅又恢复了高傲的模样,拿一双眼睛藐视她。
朝宁一把捏紧大白鹅的长颈,瞪着它咬紧牙道:“你、给、我、等、着。”
手一撒,大白鹅就连忙逃开。
这破鹅运气总是这么好!
朝宁不满地轻哼一声,提着林生躲到神像之后。忽然,她眼尖发现斑驳的墙面上,竟有道缝隙。
“这怎么还有暗门?”朝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开。
下一刻,她就撞见一双眼眸里。
这双眼,眸中含她,笑意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