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间有一山明水秀的地方,叫做清水村。这里与世隔绝,民风淳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福地。相传几千年前,还出了一位名为摇清的神仙。
正所谓一神当道,百鬼匿迹。数千年来,清水村从未遭逢祸乱,愈发安宁静好。
清水村的村民们个个怡然自乐,自给自足。清晨傍晚便去扫扫摇清观,转转田地喂喂鹅,清闲又自在。
日子虽单调无波,却不会让人厌烦。今早布谷啼叫时,有人就发现村里来了个外乡人。
外乡人是个年轻姑娘,面色寡淡得像是生了重病,但一双眼眸炯炯有神,见人便热情地打招呼。
她背着一木箱子,木箱搭扣处夹住一橘色猫头。
村里人对外乡人一向关注,不免想多看上两眼,这一看,发现这姑娘脑子不正常,居然对箱子里的猫絮絮叨叨。
“小林生,落我手上居然还想跑?”
预料的求饶没有到来。
朝宁冷笑一声:“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忙着在心里骂我?”
林生一听,连忙讨好般地喵喵叫:“没有没有,您别打折我的腿!”
闻之当真惹人垂怜。
但朝宁肯定,这小仙被她揭穿后,心里定然骂她骂得更狠了。
步伐轻捷,不曾停歇,直到迎面遇见一牵牛老者。
老者好奇发问:“姑娘是哪方人士?来我们这偏僻地儿是何事?”
朝宁脸上倏然绽开一抹无害的笑,温声道:“我是从很远的村子里来,听说贵地有位摇清真人十分显灵,特来拜一拜。”
老者听说是特意来拜神的,顿时眉开眼笑:“哎呦!我们摇清真人的名头在天界可是响当当的,你拜真人就对了,真人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承你吉言!”朝宁眼睛一弯,拿出几幅辟邪图递过去:“这是我从别处请求来几张辟邪图,你拿回家挂着可以辟邪。”
老者摇头摆手:“老头子我只信摇清真人。”
“是吗?这可是在天君殿里开过光的。”
老者一听,立马接过:“天君!那可是真人的大弟子,这我就厚脸皮收下,多谢姑娘。”
什么天君,分明这个坏女人在村外胡乱画的!
林生暗自嘀咕,但熟练地闭上眼,因为,这个辟邪图对鬼怪真的有用。
老人笑呵呵地打开画,刚看上一眼,就迅速合上:“这画,这画真是可怕……一定能吓跑妖怪的。”
“吓跑也行!”
朝宁温声应着,毕竟朝宁也嫌那画丑。
“其实,我叫住你,是想问问你头上的花是从哪里折的,开得这般好,我也想折朵带给我家老婆子。”老者目光看向朝宁头上,充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赧然神色。
朝宁摸摸头,那是她在东山麓折的梨花。
东山麓的梨花开得诡异,朝宁只折了两朵簪在发间,多的没动。
“花倒是没有,但我这有两尾鱼,你拿回去煮了吃也不错。”
背篓里有两尾林生抓的河鱼,朝宁刚好可以赠送给老者。
老者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身后传来愤恨的猫叫,朝宁充耳不闻。
谁叫这小家伙总是不老实。
“嘎——”
一道嘹亮的鹅叫划破天际。
闻声看过去。
一只大白鹅扬着头,站在木桩上雅态天成。背后是冉冉升起的朝日,日光照在他洁白无瑕的羽毛上,像是镀上一层金光,看起来庄严神圣。
“嘎—嘎—嘎——”它的每一声都洪亮无比,直扣人心门。
老者见此吉景,连忙放下镰刀,双手合十,朝鹅弯腰拜了三拜:“这可是好兆头,赶紧拜一拜鹅大仙,保风调雨顺嘞!”
清水村的田野间散养着许多鹅,他们视鹅为仙禽,还敬称鹅大仙,是有一番缘由的。
传闻摇清真人喜欢养鹅,在飞升之际都还不忘喂他的爱鹅。飞升之后,更是将自己的爱鹅接上天界过好日子。
自那之后,清水村的村民都觉得鹅有灵气,寓意祥瑞赐福,不仅不敢吃,还恭恭敬敬地供起鹅大仙。
这群胖鹅被供了千余年,现在那叫一个目中无人,桀骜不羁。
朝宁目光直盯着鹅。
说起来,她与清水村的鹅,是实打实地有一段不可调解的恩怨。
在老者看不见的地方,她对林生悄声道:“清水村的鹅被养得膘肥体胖,肉质嫩爽可口,肥而不腻。待会儿我偷一只带你尝尝鲜。”
林生看向拜得虔诚的老者,又看向表面温和,实则连鹅的十八般做法都想出来的朝宁,越发觉得她不可靠。
“嘎——”
大白鹅似感受到朝宁垂涎的目光,不满地朝她大叫一声。
淳朴老者嘿嘿笑:“这鹅大仙对着你叫,是在向你赐福呢!”
朝宁双眼一眯:“是啊。”
可不是?多难得的口福。
老者古道热肠,盛情诚邀朝宁上他家吃午饭,朝宁午饭已定,自是婉拒。
辞别时,老者不禁感叹道:“如此善良又温柔的年轻人不多了,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一定帮忙。”
谁知老者一走,朝宁徒然变脸,立即看向鹅大仙,舔舔嘴,意味不善道:“这只真肥,等我做完正事,就来找你。”
林生悄声嘀咕:“大爷真是识仙不清……”
朝宁依依不舍地告别大鹅,继续向目的地行走。路遇村民,朝宁依旧是那套说辞,并将辟邪图一一赠予。
一路行止,终至一座道观,上方石匾写着三字——摇清观。
走上石阶,朝宁推开观门。
摇清观狭小简陋,但胜在洁净,想来村民时常洒扫打理之故。东边靠墙角种着两棵桂花树,树叶繁茂葱郁,生机盎然。
朝宁扫看一眼,便关好门后提步走过院子,径直进入正殿。
林生见此,顿时惶惶不安:“神仙大人,小的是妖怪,不能进去!”
“听说妖进了人仙的道观是会被杀的!”
朝宁却步履不停。
“救命啊!杀妖了……了……了……好像……好像没事。”
林生扑腾着爪子,而后又安静下来。
“当然没事。”
朝宁目光看着四周:“四百年了,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
正殿内屹立着一个泥塑的神像。
神像是一个笑容可掬的小老儿。雪鬓霜鬟,衣冠朴素,目光里都是慈爱。他的手大得夸张,而且并非像其他神官一般手握刀剑法器,而是环抱着一只雪白的鹅。
神台上供着新鲜的花果稻种,可见村民的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