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夫人来信几日,朝宁都歇在酒馆,鸭小二一次都没与她谈过银钱,想来是游初闲已经付过。
对此,朝宁并没去太大的反应,师弟付的钱,她本就该花得心安理得,吃好喝好,好不快哉!
但于朝宁而言,玩才是头等大事。
之前她见过戏台上,一女子弹奚琴,弹得格外不错,于是兴致勃勃地拉着林生,一整日都守在面前戏台面前看表演。结果,所见之幕大跌她三观,捂住林生眼睛不许他看。
若非朝宁心理接受能力强,不然她都想自戳双眼!
“之前那位拉奚琴的姑娘呢?怎么不见她表演?”朝宁拉住一个鸭小二。
“许是还不够醉。这个戏台不是我们请妖表演的,而是专供给醉酒的客人。”
“您喝醉后也可以上去表演一番,放心我们有专门的术法为您免费为您记录,不过赎回的话,嘎嘎——就需您花那么一点点小钱。”
朝宁谢绝:“我千杯不醉,谢谢。”
朝宁看不成歌舞,便将目光放在酒馆本身,朝宁开始到处溜达,而后,在一个隐蔽的房间发现了一个大缸。
漆黑大水缸中,一只金色大王八正悠闲地躺在金灿灿的金币上,肥厚的四肢伸展,慢悠悠地划拉水面,时而抚摸身下金币,嘴角咧出惬意的笑容。
龟生真是幸福——
睁开眼,对上一双亮如明月的眼眸。
大王八猛地缩回壳里。
如此……如此隐蔽房间,她怎么进来的!
他又想到什么,忙伸出爪子,紧紧护住自己来之不易的金币,一双豆豆眼恶狠狠地瞪看来人,张开大口,看起来又凶狠又狰狞。
一颗圆润的豆子准确无误地落入他口中。
王八呆滞,眼神变得清澈。
朝宁眯着眼睛,半分目光都没有给他身下金币,反而全倾注在他肥美的肉上,露出八颗白牙,笑得人畜无害:“多吃点,吃多点好。”
朝宁开始抓起鱼食,雷打不动地喂王八,酒馆警觉,把王八的住处换了又换,朝宁却总能找到,每日喂到王八捂住嘴,疯狂摇头,她才拍拍手,道一声:“我明日再来。”
就这么到了一日清晨,酒馆暴乱了!
朝宁本想喂王八去,听见追捕声与慌乱的警告声,改成外出看热闹。
热闹已经闹到高潮,至于起因,已经不重要了,酒馆里妖怪居多,看见酒馆出现出现混乱,当即显出本性,趁乱打架斗殴。
而酒馆也不好惹,朝宁靠墙观看各个鸭小二大展身手。
这一翅膀一扇!
这一鸭掌一踢!
不愧是开黑店的!就是狠!
不过看久后,朝宁就分外想念清水村的大肥鹅,于是,她要去喂王八!
朝宁哼着歌,歌声响在过道里,与打斗声和桌椅破裂声诡异地融合。途中,过道里又响起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急促,朝宁好奇一瞥。
黑色身影一闪,朝宁肩膀一痛,被撞得踉跄后退一步。一本书从斗篷里掉下来,“啪”地掉落在地上。
而那人脚步不停,一直向前跑。
她们身影交错的瞬间,朝宁转身望过去,斗篷人也笑着回首看过来。
黑色斗篷微微晃动,包裹着一张俏丽可爱的白净小脸。弯弯翠眉,一双幽深黑眸中密布细碎的红色符文,远观之下,如血一般的鲜红。
斗篷之下,隐约听见饰品随着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她直望朝宁,眼波流转间,抛来个媚眼,狡黠又可爱。
没有停顿,跑到窗边纵身一跃,身影利落地消失不见。
朝宁捂住自己被撞的肩,眨眨眼。
她记得这个女子。
是赤脚在戏台上拉奚琴的那位。而那眼中的红色符文,她恰好认得——是被封印法术后留下的痕迹,在人间,眼中有这种痕迹的,只有一种仙。
这是被流放人间的罪仙?
“客官,您可有看见一个穿黑色斗篷的女子?”鸭小二跑过来,翅膀扶墙气喘吁吁道。
朝宁微微点头:“她跳窗了。”
鸭小二顿时傻眼,忙隔窗边探头,一看:“嘎嘎嘎,这可是四楼!”
“她做了什么,让你追她?”
提起此事,鸭小二气愤得眼中差点冒出火来:“酒馆暴乱都是因为她!她吃完饭,说什么要给我们店主算命抵消饭钱,结果给我们店主乱算一通,说什么我们有破财之灾……然后,就把我们镇店之宝给、抢、了!”
朝宁记得镇店之宝是……
“你家王八没了?”
居然有仙先下手为强!
鸭小二恨恨点头,挥舞翅膀而去:“客官您先忙,我得去看看她摔死了没有!没死我去补两刀!嘎嘎——”
说完,就急冲冲地跑下楼去。
王八没了。
朝宁很遗憾。
弯腰捡起疑似罪仙的女子,掉落的书籍,此书包着黄色书皮,端看平平无奇,翻过两页发现是本游记。
她当下心情又好起来,不能喂王八,但也有别的收获,返回房间就开始看书。
游记记载许多她从未听闻的风俗习惯,如西境一小国以歌为信,南境一小国以舞求偶,还有一些血腥的祭祀,朝宁看得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唏嘘不止。
翻到后面,体裁突变。
朝宁手一顿,两眼一眯,嘴角勾起笑:“有趣有趣,妙极妙极。”
一直观看到晚上,案头烛火摇曳,将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她依旧沉浸在书中世界。
直到窗外传来敲窗声,朝宁才合上书,抬眼看去,见窗户被抬高,缝隙里游走来一截无头骨蛇。
“这是什么?”林生好奇发问。
骨蛇没有脑袋,一路磕磕碰碰地游过来,撞到林生,林生好奇地用爪子扒拉,蛇尾迅速一甩,“啪”地将他丢下桌去。
“喵!”林生掉地的瞬间连忙站稳,跳到了朝宁身后。
脖子上光秃秃的骨蛇又晃晃悠悠,拂倒一个酒杯,被朝宁按住。
朝宁会意梦娘的意思,点点它骨头,道:“我知道,别催了,我即刻动身去星界,等我回来,就把你的脑袋还给你。”
骨蛇便安分地盘在一起,不再动弹。
朝宁收好游记,不再等李夫人做出决定,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往天门。
天界大门巍峨高大有气派,上面雕刻神兽祥云等图案,神圣而威严。目光望过天门,则是更加宽广的水帘瀑布,瀑布一望无垠,水飞流直下流入湖泊,触及四周禁制化成云层往四周扩散。
云层格外凝实,能够托住天界的金殿楼宇,朝宁此刻也踩在云层上。
她考虑到本次去星界做的事不合天规,于是身高骤然缩小,面容变得稚嫩,俨然变成一个不涉世事的小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