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还是个半瞎子,神神叨叨地念叨了一堆什么“伏以观天时,俯以察地理,参详历法,推演吉凶”之类的东西,后面念叨的那些叶秋连记都记不住,好不容易终于定下了三月初六巳时开张。
幸好这日子和这时间都还算正常,不想前世她找过的某些师父算出来的是什么凌晨三点开张,叶秋便也随冯菀高兴了。
定了时日,因新店开在这村子最里头,叶秋并没指望会有多少自来客,而是早早地给小茶寮里愿意前往的常客们都派了一份请柬,凭此请柬在开业当日光顾可送一盘春团。
除了给常客们发了请柬以外,她还特意着人给村中每一户人家都提前送了一盘春团,告知他们开业后村中来往的人可能会多起来,希望他们多多包涵。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开业当日冯菀从京中买来了能买到的最长的一串爆竹,由周一挑着,在门口点燃,劈里啪啦地炸响开来,村中的稚童们都跑到门前来凑热闹,叶秋便也让杨桃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小块饴糖吃甜一甜。
放过爆竹,叶秋和冯菀一人扯着一边揭了盖在“文鱼轩”牌匾上头的红布,这新店便算是正式开业了。
将带着请柬们的熟客一道请进去,沿着预先铺设好的石板小路向内走,一见到花园之中的小瀑布和鱼池里的彩鲤便发出第一声惊叹,他们着实没想到这院内风景竟是这样别有洞天。
再往里走进房屋里时,客人们紧接着便发出第二声惊叹来。
这文鱼轩内竟是与小茶寮的简朴全然不同,整体装潢虽保持了一贯雅致清新的风格,但不像小茶寮那般开放能够一眼望到头,桌子与桌子之间全用半人高的屏风间隔开来。
屏风的外框是木制,里头却是竹子编制而成,透着股文士的清雅之气,略略一看还像是什么道家迷阵,看着很是有趣。
在桌子边坐下,便能发现从自己这张桌子往旁边看去几乎看不到旁人,只能偶尔听到别桌的说话声,稍有私密性但又不会太封闭。
桌上已摆好的碗筷都比小茶寮用得要精致,全都是素色的瓷器不说,造型上也别致,特别是那彩鲤模样的筷枕,赢得了小娘子们的一致好评。
就连菜单也一改往日竹牌高挂的模样,换成了一本精细的小册子,因现在是春天,上头还绘着春日胜景的几种花卉,据说季节更替,这菜单上的菜式和花卉也会随着季节一道更迭。
人方一坐下,店里便送上了特制的春团,青绿色的小小的两个,一甜一咸两种口味。
甜口的是豆沙馅,咸口的则是咸蛋黄肉松馅。
一咬下去软糯的外皮里头淡淡的甜味混着春日艾草的香气一下子散开来,紧接着才是豆沙的甜美细腻或是咸蛋黄肉松的咸香酥沙的口感,两者搭配起来甚是和谐,相得益彰,叫人一下就觉出春日之味来。
再配上一壶新上的茉莉花茶,这春日之景仿若在眼前绽放。
熟客们没一股脑地都选择巳时过来,而是陆陆续续分了好几拨,店里头倒是一直座无虚席,叶秋忙前忙后地招待客人,跟熟客们聊聊,收集收集反馈意见。
就连平日不干活的赵让今日都被叶秋拉到了柜台后面坐着,负责替她算一算帐。
就这么忙活了半日,眼见着人流终于缓下来,冯菀却在此时拖着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从前院进来,一边拉还一边大声喊,“叶娘子,厢房的客人来啦!”
这一楼的空间虽已经用屏风隔开,可叶秋思来想去还是在角落各添了两间厢房,供不愿坐大堂的贵客们用的,其中一间冯菀跟她说好了要留给自家阿兄,另一间叶秋也没打算让谁进去坐,生怕那位说要来的贵客什么时候来了。
冯菀的阿兄被她拉扯着,脸上写满了宠溺与无奈,一看就拿自家这个妹妹没办法,只能一边被磕磕绊绊地扯着往前,一边频频回头去催后头的朋友,“子均,你快着些。”
后头紧跟着走进来一个素衣俊雅的青年,一脸的风轻云淡,与前头被自己妹妹折腾的冯家阿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乍眼一看风格竟与柜台后的赵让有几分相似,却没赵让身上那股冷意,反而带着些疏阔的气度。
“不过是吃个茶罢了,急什么。”那青年不紧不慢地走着。
“怎么不急!”一听这话冯菀可就不愿意了,脚步停下来,“我都说了巳时开业,怎生你们两个来得这样迟,再晚一些,这店中的糕饼吃食可都要卖光了!”
“卖光了那便改日再来就是。”那青年还是毫不在意道。
眼见着冯菀就要发火,叶秋赶紧往前一步,“冯娘子,这两位贵客是?”
冯菀瞪了那青年一眼,扯着自家阿兄对叶秋介绍,“这位是我阿兄冯瑾,后头那位是太府寺丞卫衡,是我家阿兄的朋友。”
冯瑾看见叶秋立刻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她放开,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衣服,这才向叶秋一礼道,“想必这位就是叶娘子吧?常听阿菀在家中提及,舍妹调皮顽劣,这段时日有劳叶娘子照顾了。”
“冯郎君客气了,”叶秋微笑道,“冯娘子早早便为两位郎君留了厢房,想必极为期待你们的光临,两位郎君里面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