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赵让,“怎的?是我多虑了?”
边说着就要去将那轻纱斗笠再拿回来,赵让却没让她得手,将那轻纱斗笠挪到另一侧,冲她微微笑了下,“还是娘子知我心意。”
比起车内两人的轻快,赶车的周一始终绷紧了神经,手中的缰绳攥紧,眼神警惕着四周,生怕出什么事,可是却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路平安进了城。
先拿着画好的图纸去订了新的瓷器,紧接着便真去了酒坊。
文鱼轩虽做得颇有声色,但到底不是正店,是以店中所售酒水皆是从酒坊拿货再行售卖,这酒坊的店主人早已与叶秋熟识,见她今日带了人来,便在一楼准备了一个小厢房供他们歇息,自己则自去取酒来供几人试饮。
因要吃酒,面前的小桌案上倒是也摆了几样下酒菜,只是和文鱼轩内的菜色比起来自然是差得远了,赵让本不打算动筷子,却见叶秋挨着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像是试毒似的。
每样都试过之后,她将其中一碟樱桃煎推到赵让面前,“这道不错,你且试一些,等会要吃酒,垫垫肚子。”
等店家将酒都备好后,叶秋也没急着试,而是又让店家特意做了两碗羹汤端上来,将其中一碗推给赵让,“还有这羹汤,先吃了再吃酒,免得舔两口就醉了。”
周一在一旁表情少见地露出几分急切,看起来恨不得掏出一根银针来在这些东西里头挨个试了才放心,可赵让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那般,毫不在意地照单全收。
叶秋把什么推到他面前,他便吃什么,看起来丝毫没有警惕或是怀疑的意思。
喝完了羹汤,两人就开始选酒,叶秋一边让赵让试,一边却看着他不许他多试,竟真像是怕他醉倒在此处那般。
便是如此没喝几口,最后选好酒时,赵让还是照例“醉了”。
倚在叶秋身上,抓住叶秋的手,朦胧的眼里映出叶秋哭笑不得的模样。
“怎么还是醉了……”叶秋看着他醉倒的模样,伸手撩起他垂到脸上的发丝,颇有些懊恼地小声道,“早知道还是不该带他过来选酒的,应该选点别的事情做……”
“娘子,”赵让捏了下叶秋的手,“想吃糖。”
愣得嘴唇微微张开,叶秋片刻后失笑,“怎么这回醉了跟个孩子似的,那我们去买糖?”
“不。不动。”赵让闭上眼又往叶秋身上靠了下,手指看似绵软无力地朝空中随手一指,正好指向站在一旁的周一,“让他去买。”
“我,我不……”周一皱着眉要拒绝,装醉的赵让却在叶秋肩头忽然睁开眼冷冷地朝他看来,令他改了口,“我不知道哪里有卖糖的。”
“我也不太清楚,你且去问问掌柜的。”叶秋嘱咐道,“莫要买平日吃的那些糖,寻一些糖画、鎚子糖之类的买,他现下醉着呢,免得等会误将那糖吞了。”
这糖画、鎚子糖买起来自然比麻糖之类的要难找些,周一的神色明显更为难了,却在赵让的眼神下还是转身走出了酒坊。
厢房之中一时只剩了赵让和叶秋二人。
闭着眼,赵让看似醉得困了,实则耳朵始终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声响。
大概是看他困得睡着了,被倚着的叶秋无事可做,便只能拿起赵让的手来把玩,摊开他的手掌,仔细去看他的掌纹,指尖顺着他的一条条掌纹划过去,像是孩童无聊时会做的游戏。
酒坊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伙计、掌柜的交谈声,打酒卖酒的碰撞的声响,酒坊外头的叫卖声,马车过路时的声响,孩童玩耍唱着的童谣……
他细听着所有入耳的声音,像是以前整夜跪在黑漆漆的祠堂里那般,只能靠声音熬过去。
在那时,他便练就了哪怕闭上眼,也能准确判断过去了多少时间的能力。
两刻钟过去,厢房的门被粗暴地猝然推开,叶秋猛地抬起头,赵让也在同一时间悄悄睁开眼。
气喘吁吁的周一汗水浸湿了衣服,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似的,衣服也跑得略显凌乱,仿佛码头抗包的工人,手里却紧紧地抓住一根只有孩子才会吃的兔子糖画,场面看起来滑稽极了。
“不过是买个糖画,也不必这么急。”叶秋眨了眨眼道,“赵郎也就是醉了随口一说的,这会都睡着了。”
倚在她肩头的赵让闻言安心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装作被推门声吵醒般又往她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