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许吧,只是缘分之事从来便是如此,不由得你我抉择。”赵让低声应道,叶秋的那缕头发被他绕了几圈,紧紧缠住他自己的手指,“我们只能尽力书写自己想要的话本结局罢了。”
夜深,因下雨吵闹了大半天的村子此时静谧下来。
从傍晚时分便寂静下来的房间内,此刻却点起了一盏灯,林海月坐在窗边,打开了窗户,看着外头的一片漆黑,沉默不语。
阿云拎着外出穿的披风披到她身上,神色担忧道,“娘子,我们真的要去赴约吗?”
“嗯。”
“可此处是京城,我们离京已久,已不识得什么人,那张字条也来得蹊跷,若那只是一个陷阱,那……”未尽的话中藏着显而易见的结果,那将是她们主仆二人无法承受的后果。
“我的命哪有那么重要,”林海月却拢了拢披风,站起身来,视线落在桌上的更香上,已到了约定好的三更了,“况且又是约在此处,再不济,叶娘子也会为我收尸的。”
“呸呸呸!娘子!莫要说这些话!”
“好了,时间到了,我们下去吧。”林海月浅笑道。
虽然不情愿,可阿云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油灯,随林海月一道出了房门。
夜里的新店静得仿佛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尽管她们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可木门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丝声响,好在现在已是三更,店里的客人应该都睡得正熟,这一点小动静并不会引起注意,顶多以为山风吹动了门窗罢了。
油灯豆大的光亮只能照亮面前很小的一块地方,阿云执油灯小心地走在前头,神色严肃,警惕地看着四周,仿佛一有什么动静就随时准备好牺牲自己保全自家娘子。
二人下了楼,今夜月色不太好,这路上昏暗,好在她们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只需穿过一道院门便是了。
穿过院门到了文鱼轩门口,里头竟不是漆黑一片,而是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文鱼轩的伙计周一正站在门口,仿佛对她们的到来早有预料一般,朝着二人一礼,“郡主。”
没想到与她们接头的竟是这般熟悉的人,林海月登时皱起眉,看向四周,以为会看见叶秋的身影,然这四周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他人的踪迹。
“郡主不必再寻,是我家主君让我来此与郡主议事,他今夜有事,不便前来。”
“你……”林海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便是写字条之人?”
“正是。”周一点头,“字条是我替主君递给林娘子的。”
“你的主君,不是叶娘子吗?”林娘子忍不住问道。
一个食店、客店的娘子,难道真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替她脱离苦海?
周一却只是笑笑没说话,朝她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明明那姿势和平日里他在店中做伙计时的模样无甚不同,但却莫名让林海月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手臂上传来一阵疼,阿云抓住她的手臂的手因紧张而不自觉用力,仿佛下一刻就要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闭了下眼,林海月冷静地拉着阿云走进了文鱼轩内,在亮着油灯的那张桌旁坐下。
见她们两个进去了,周一也进去在林海月的对面坐下,从怀内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林海月面前,“郡主所愿,我家主君已知悉,此番约郡主前来,一是为确认郡主决心,二是为了将此物交予郡主。”
昏暗的光线下,周一面容严肃地看向林海月,沉声问道,“郡主,你确定愿意放弃现下所拥有的一切,不仅是你的钱财、地位、家产,也包括你的身份、姓名,就此隐姓埋名,死遁江湖吗?”
随着这个问题,和光线下那似乎与故人有些相似的严肃脸色,林海月忽然想起了已故去多年的阿耶、阿娘,还有阿翁。
这样严肃的脸色,她幼时常常看见,因家中家教严格,每犯了什么错,家里人便总是这般严肃地看向她,接下来便是认错、跪祠堂,偶尔犯的错大了便还要挨打。
这种时候能救她的往往只有大婆婆,也就是先皇后。
而后来,无论是救她的,还是罚她的,都没有了。
既然没有了,空留一个身份、姓名,又有何用呢?
“我愿意。”林海月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