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来,说明秋闱对他来说也并不是可有可无,这样叶秋或许能多骗自己一会儿,也许,赵让不过是太子门下的一个执行命令的穷书生罢了。
可他来了,就证明,这秋闱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什么勤奋读书的穷书生,一切都只是演给她看的一场戏而已。
其实她也只是在骗自己罢了,回忆起来,若赵让真只是太子门下的一个穷书生,太子同太子妃对待他的态度,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对不起。”
昏暗的光线中,赵让坐在她的对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他的神色,叫人觉得他是真心感到愧疚的。
可叶秋已经不敢相信了。
房间之中陷入长久的沉默,赵让借着昏暗的光线去看叶秋,叶秋的面上却始终没有表情。
咽下喉头的生涩,赵让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没必要了。”叶秋喝下一口温茶,明明是暖的,落入胃里,却不知怎么还是觉得冰凉。
她摩挲着茶杯,似乎在透过杯壁感受温茶残余的温度,眼神却终于透过昏暗的光落在了赵让的身上,看向那双她平日里最钟爱的眸子。
大概是悟到了真相,她头一次从那双眼里看出冯菀她们都恐惧、害怕的那种幽深的冷,冷得刺骨,叫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略这么多的细节。
头一次,叶秋开始庆幸自己上一辈子猝死了。
赵让隐瞒身份在自己身边呆了这么久,自己都从未发现,若真继承了集团,岂不是会被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耍得团团转。
大概是她的沉默与赵让想象中截然不同,赵让终于忍不住滚动轮椅来到她身侧,伸手抓住她已经开始不自觉在杯壁上用指甲刮动的那只手。
一阵熟悉的暖意传来,同刚刚相遇时他冰冷的手截然不同,这样的温暖,是近一年的岁月里,叶秋亲自用好的食材、好的药材,一步一步温养出来的暖。
她曾以为这样的暖,是真的属于她的。
“你答应过我,不会抛下我的。”赵让轻声道。
听到这句话,叶秋先是怔了下,随即被赵让的无理取闹气笑了,“我答应的是我的郎婿,是那个为了银子而不得不出入赘我家的穷书生,可你分明不是他。”
叶秋的视线直直看入赵让的眼中,似乎想从这里将人看个明白,赵让没有躲,就这么迎上她的目光,仿佛清白得根本不惧她的审视一般。
“我是他。”抓住叶秋的那只手略略收紧了些,“我就是赵让。”
哼笑一声,叶秋看着他,“除了赵让以外呢,你还是什么人?”
“是燕王府的世子?”
“是同太子和太子妃一起长大的兄长?”
“是先皇后从小带在身边教养的亲孙子?”
“是在背后暗中帮助林娘子假死逃离京城的她的表兄?”
“还是太子妃介绍给我的、不吝银钱投资度假村的那个合伙人?”
从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力道愈发害怕自己逃离的力道来看,叶秋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赵让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喑哑,“你是如何……”
“我是如何猜到的?”叶秋轻笑一声,“你大概想不到,很久很久之前,我同冯娘子第一次去清净寺的时候,想着你的身体体弱多病,我替你在寺里供了一盏长明灯。”
“供灯的时候,净安师父对我说,她也认识一个与你同名同姓之人。”
知道叶秋一向聪慧过人,但赵让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过,她便仅凭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猜到了他的身份,更难想象一向以为他是个穷书生的叶秋,在将这些所有串联起来的一瞬间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今夜若你不来,我还能骗自己,是我多想了,也许你不过是个书生,也许秋闱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叶秋自嘲地笑了下,“可你还是来了。”
“世子殿下,”叶秋抽出自己的手,“耍我,可有意思?”
赵让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应从哪里开始辩驳。
见对方沉默,叶秋失望地偏开头就要站起身来,紧闭的门却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提着一把剑冲了进来,剑锋直直地指向叶秋和赵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