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赵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是来瞧我的吗?”
“不是。”叶秋转过身,“我是来检查着楼梯的,怕这烧过的楼梯不安全给客人添麻烦。”
见了她的模样,赵让蹙眉,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额头,却被叶秋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郎君自重。”她冷声道。
“你不舒服,怎么了?”赵让少见地有些急切,丝毫不在意刚刚的冷遇,只是一味问道,“可是昨夜惊到了?看过郎中了吗?”
没想到自己忍了一早上谁也没看出的头痛,赵让竟只看了一眼就发觉,叶秋眨了眨眼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给自己施加另一份能助人清醒的疼痛,“不劳郎君关心,倒是郎君昨夜才受伤,今日便不要随意走动了,回去好好养伤。”
“这伤早日养好,你也能早日离开。”
“娘子……”
赵让伸手拉住她,外头却传来马车的声音,周一从楼下跑了上来,看见他们两个僵持之后停住脚步,眼神四处乱飘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干脆闭上眼把心一横,“世子,太子来了。”
“说要见你。”
“我知道了。”赵让握住叶秋的手收紧了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低声道,“若是不舒服便去看看郎中,别让我担心。”
说完,他松开叶秋的手下楼,同周一一同离开了。
站在楼梯上,叶秋就那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约莫是为了遮掩伤口的痕迹,身上常穿的素衣被换成了深紫的罗袍,从外头已然瞧不出他昨夜受过伤。
但叶秋知道他昨夜的伤口根本就没好,刚刚赵让抓住她的手的时候,不过是一抬手,牵拉到肩膀的时候便已然能看出他是在忍痛。
可他还是要去的。
明明只是头痛而已,可那钝痛的感觉却似乎游弋到了胸口似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叶娘子……”身后传来冯菀犹疑的声音,“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赵郎君他是……谁?”
叶秋转过身,看着已经惊诧到慌张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的冯菀,她倒是差点忘了刚刚她让冯菀挨个检查一下文鱼轩没住人的客房,看看是否有没有什么别的缺损需要修补,没想到她居然恰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头更疼了,她伸出手干脆将冯菀拉进最近一间没人的客房,坐下来,在冯菀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轻轻点了头。
“你没听错,他就是燕王世子。”
“可他不是……”冯菀下意识就要反驳,却在瞧见叶秋不算好看的神色之后硬是把所有疑问都咽了下去,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夜。”
“所以他之前都在骗你?”
“是。”
“那,”冯菀面色凝重地看向她,“你们以后打算如何?”
前阵子燕王才刚宣布了世子的死讯,甚至连出殡下葬都已经结束了,全城的人都知道燕王世子已经死了,他那纨绔暴烈的庶子成了新的世子。若赵让是燕王世子,那以后该如何自处?
以后?
叶秋轻笑一声,低下头,“没有以后。”
她的话语听来坚决,不带一丝余地,若非冯菀看着她竟想从桌面上没有水的茶壶之中倒出一杯茶来,也许就真信了她的话。
“叶娘子……”冯菀拧紧了眉头。
“阿菀,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叶秋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冯菀从她这话语之中读出了叶秋的潜台词,这世上什么人都可以骗她,唯独赵郎君是玩玩不行的。
“可你们之间,确有真情,不是吗?”她追问道。
搭在茶壶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是。”叶秋承认道,那些他们共同度过的日夜当然不是假的,“可是那又如何?仅凭‘真情’二字便可将这些都抵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