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堂的郎中恰好是善针灸的,把脉看过叶秋的头痛之症之后连药都没给她开,只说是神思郁结所致,给她头上扎了几根针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便算看过了。
倒是赵让的伤口有些严重,需要好生将养一阵,最好多吃些促进伤口愈合的东西。
叶秋表面没说什么,让周一陪着赵让去空出的宅子里面住,自己回了小院一睡就睡了一整天,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果然头痛的感觉好多了。
去了文鱼轩,后院的盆子里已经多了一条大乌鳢,身子呈黑色斑点状看起来有些像蛇,此刻正凶性十足地在浅水的盆子里头蹦跶着,鱼尾敲得那盆砰砰响不说,就连盆周边的一圈地上都被它溅出来的水打湿了,着实生猛。
这是昨日看完郎中后叶秋交待杨桃让她同供货商定下的,今早送来的时候那生猛的模样可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也只有邹莺不害怕直接把它给倒进了盆子里养起来,等叶秋过来再处理。
“叶娘子打算如何料理这鱼啊?可是要做麻花鱼?”邹莺在一边好奇道。
“不用,你替我杀了吧,我要熬鱼汤。”叶秋淡淡道。
这乌鳢,也就是后来俗称的黑鱼,肉质鲜美好吃不说,做成鱼汤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所以昨日看过郎中之后叶秋便特意着人订下了这鱼,打算今日给赵让熬鱼汤喝。
然而今日叶秋熬汤时却并没有用厨房里的灶,反而在后院里头临时砌了一个小灶,邹莺偶尔路过的时候看了两眼叶秋的操作,更是皱起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鱼汤的味道四处飘散开来,走到后院来的冯菀一闻到那味道就被熏了一下,捂着鼻子跑到厨房去,“阿莺你在做什么啊,怎么闻起来那么腥啊……”
邹莺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的问题,顺手给她指明了方向,冯菀这才看到叶秋守在院子里的一个锅前面,仿佛没能闻到那锅里传来的鱼腥味似的,揭开锅盖笑得竟然还挺高兴的。
“……这腥气,是叶娘子锅里的?”冯菀不敢置信地问,叶秋的厨房里一向是只有香气而无怪味,鱼汤平日也做的,都不是这个味道啊。
“这鱼汤,跟平日里的不太一样。”仿佛知道冯菀在想什么,邹莺道,“今日我看叶娘子做着鱼的时候便觉得怪怪的,平日里做鱼汤用姜片去腥,还有煎制的步骤娘子今日一步也没做,直接将整条杀好的乌鳢就扔进了冷水里开始熬汤。”
乌鳢这鱼本就有些腥味,更何况是这样的做法,可想而知那鱼汤的滋味。
“这汤……”冯菀看着院子里的叶秋,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不是做给赵郎君的?”
“对,叶娘子说这乌鳢汤是促进伤口愈合的。”邹莺点头。
冯菀一下就了然了,“噢,那便无碍了。只是你同叶娘子说说,明日若要熬汤便换到小院里熬,这腥味飘进来,等会叫人以为咱们文鱼轩不会做鱼呢。”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邹莺没想明白这哪里就无碍了,味觉灵敏之人喝一口那鱼汤只怕会忍不住吐出来,何况是赵郎君,他的味觉比常人都还要灵敏一些,只怕……
这鱼汤熬了足足一个时辰,熬好了之后叶秋亲手装好,提着篮子一路去了赵让住着的地方。
她到时赵让正靠在床头看书,同平日里似乎并无不同,只是在看见叶秋的那一刻眼神登时亮了起来,放下书笑道,“娘子。”
放下篮子,叶秋在床边坐下,“昨日郎中说你要吃些促进伤口愈合的东西,我便给你熬了个鱼汤,趁热喝了吧。”
没像平日那样亲自动手拿出来喂他,叶秋看了眼立在旁边的周一,示意他来干这活。
“娘子的头痛,可好些了?”赵让却没在意这么多,反而关切地问她。
“好了,睡了一觉,已无碍。”叶秋淡淡答道。
周一在一旁揭开盖子,拿出里面的鱼汤,又拿了个勺子递到赵让手边,赵让捧着那鱼汤甫一低头便觉得不对劲,抬头看叶秋,却见叶秋对他扬了扬下巴,摆明了是催他快些喝。
舀起一勺来,这鱼汤不似平日叶秋熬得那般白,只有淡淡的颜色不说,腥气更是随着热气蒸腾扑面而来。
不像是鱼汤,倒像是舀了鱼塘里的水煮热浓缩了。
赵让屏住呼吸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鱼的土腥气便狠狠地冲击了他的味蕾,像是被一条生猛的活鱼用尾巴狠狠痛击了脑袋似的,赵让强忍住吐出来的欲望好不容易才将那鱼汤咽了下去。
“如何,”叶秋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意,挑了挑眉,“我的手艺,赵郎君可还满意?”
“自是……满意。”赵让强撑起笑容应道。
“满意便好。”叶秋点点头,“这鱼汤须得喝上七日才有效,赵郎君多喝些,说不准七日后伤口便能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