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桐知接过成绩单。
“她还说……”许清让顿了顿,“说你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建议多参加集体活动,锻炼社交能力。”
沈桐知低着头,没说话。
“走吧,送你回家。”许清让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李老师说了一件事。”
“什么?”
“她说青春期了,要注意‘青春期情感问题’。原话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分心,家长要多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引导他们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许清让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转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沈桐知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然后她就举了几个例子。”许清让放慢脚步,和沈桐知并肩,“说上学期有学生早恋,成绩下滑得厉害。还有学生因为感情问题闹情绪,家长找到学校来。所以她特别强调,这个阶段不适合谈恋爱。”
沈桐知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小知,”许清让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李老师说的这些,你有吗?”
沈桐知抬起头,对上许清让的目光。那双眼睛温和,平静,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有什么?”
“喜欢的人。”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沈桐知心上,却重得像铅块。她的喉咙发紧,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没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
许清让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就好。你姐姐工作忙,没太多时间管你的事。但她很关心你,上次跟我聊天,说你最近不太爱说话,问她什么都说‘没事’。”许清让的声音很轻,“小知,你姐姐很担心你。她怕你有心事不跟她说。”
沈桐知跟在她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许清让的语气温和,“但李老师说得对,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你们还小,未来有无限可能。等上了大学,眼界开阔了,遇到的人更多了,到时候再考虑这些事也不迟。”
沈桐知没说话。她在心里想:如果我喜欢的不是同龄人呢?如果我喜欢的人已经二十三岁了呢?如果那个人就是你女朋友呢?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知?”许清让回头看她。
“我知道了。”沈桐知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清让姐姐放心,我不会谈恋爱的。”
许清让看着她,似乎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走到校门口时,周雨晴和周晓晓正站在路边等车。看见许清让,两个女生眼睛同时亮了。
“清让姐姐好!”周雨晴率先打招呼,嘴甜得像抹了蜜,“我是周雨晴,桐知的好朋友。上次我姐还跟我提过你呢,说你特别厉害,是酒店副总。”
许清让笑了笑:“你是林音的妹妹?上次你姐的咖啡店开业,我去过。装修很有想法。”
“真的吗?我姐肯定高兴坏了。”周雨晴转头看沈桐知,“桐知,你清让姐姐好有气质,跟你姐一样。”
周晓晓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清让姐姐,你平时工作忙不忙?会不会经常加班?”
“还好。忙的时候也加班,但比文昭好一些。”许清让看了一眼手表,“你们怎么回去?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打车。”周雨晴摆手,“对了清让姐姐,桐知在学校可乖了,从来不惹事。就是有时候太安静了,我们都怕她被人欺负。”
“桐知有人欺负?”许清让挑眉。
“没有没有,就是打个比方。”周雨晴连忙解释,“她以前被男生欺负过,那次可吓人了……”
“雨晴。”沈桐知打断她。
周雨晴吐了吐舌头,不说了。许清让看了沈桐知一眼,没追问。
车来了。周雨晴和周晓晓挥手告别,钻进出租车。车子启动时,周晓晓从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声:“清让姐姐再见!桐知再见!”
沈桐知挥了挥手。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们很可爱。”许清让说。
“嗯。”沈桐知点点头。
两人往停车场走。许清让的车停在路边,她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闪。
“小知,”上车前,许清让忽然开口,“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沈桐知愣住了:“哪句?”
“你说你不会谈恋爱。”许清让看着她,目光温和但认真,“是真的因为不想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沈桐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许清让,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喉咙发紧。
“因为学习重要。”她听见自己说,“李老师说了,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许清让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拉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家。”
车子驶出学校路段,汇入主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沈桐知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清让姐姐,”她忽然开口,“你和我姐姐……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许清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沈桐知的声音很轻,“你追她追了多久?”
“大概……半年吧。”许清让想了想,“从第一次见面,到正式在一起,差不多半年。”
“半年?这么久?”
“久吗?”许清让笑了一下,“我觉得还好。你姐姐是个很谨慎的人,她需要时间确认自己的心意,也需要时间让你适应。”
“我?”
“嗯。她怕你接受不了。”许清让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并线,“她说你是她重要的人,她不想让你觉得被冷落。”
沈桐知攥紧了安全带。
“所以,她考虑了很久。直到她觉得你真的接受了,她才答应和我在一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沈桐知看着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她的脸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
“清让姐姐,”她忽然问,“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不同意。怕我闹。怕我……不让你进门。”
许清让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我不怕啊。”她说,“但你姐姐怕失去你,比怕失去任何东西都多。”
沈桐知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贝壳手链。那是文昭去年从香港带回来的,戴了一年了,贝壳被磨得更加光滑。
“所以,”许清让的声音很轻,“小知,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都可以跟你姐姐说。她不会怪你,也不会离开你。你永远是她重要的人。”
沈桐知抬起头,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着许清让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温柔。
她忽然很羡慕许清让。不是因为她拥有文昭,而是因为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文昭身边,可以说“我喜欢你”,可以说“我等你”,可以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而她,沈桐知,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轻似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