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沈桐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小知。”许清让叫住她。
沈桐知回头。
“你今天的表现,你姐姐会很高兴的。”许清让对她笑了笑,“成绩好,老师表扬,还这么懂事。她虽然没来,但一直惦记着。刚才还发消息问我家长会开得怎么样。”
沈桐知愣了一下:“她问什么了?”
“问老师说了什么,问你有没有被表扬,问你……”许清让顿了顿,“问你开不开心。”
沈桐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我挺开心的。”她说,“清让姐姐,谢谢你今天来。”
“不客气。”许清让微笑,“应该的。”
沈桐知下了车,关上门。她站在电梯前等电梯时,许清让的车还停在那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清让正在打电话,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亮,嘴角带着笑。
是在跟文昭打电话吧。在告诉她家长会的情况,告诉她“小知很乖,老师表扬了”,告诉她“小知说挺开心的”。
电梯门开了。沈桐知走进去,按了18楼。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见许清让的车缓缓驶出车位,尾灯在拐角处闪了闪,然后消失。
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沈桐知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滑过喉咙,凉到胃里。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云层还是很厚,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影子。
手机响了。是文昭发来的消息:
“小知,家长会开得怎么样?清让姐姐说你被老师表扬了,真棒!姐姐今天实在走不开,对不起。晚上争取早点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桐知盯着屏幕,盯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
“没事姐姐。家长会挺好的。清让姐姐很负责。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坐下。茶几上放着一本新买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是文昭上周给她买的,说提前准备,有备无患。
沈桐知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已知……
她看了三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许清让的话:
“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恋爱。”
“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但现在不是时候。”
“你永远是她重要的人。”
她放下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昏黄。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文昭的那个夏天。旧楼的楼梯转角,栀子花的香气,文昭低头看她的样子。那时她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心跳得很快。
现在她长大了,什么都懂了。懂了那种心跳叫什么,懂了那种思念叫什么,懂了那种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感觉叫什么。
可是懂了又怎样?
她还是不能说。还是不能靠近。还是只能站在“妹妹”的位置上,看着文昭走向别人。
沈桐知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是文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不用管我”。
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很想撤回。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说的是“管我”,是“陪着我”,是“不要走”。
但她不能。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开始做题。她一道一道地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雨。
做到第五道题时,手机又响了。是文昭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块蛋糕,草莓味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配文:“提前给客户过生日,蛋糕很漂亮。下次给你买一个更大的。”
沈桐知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回复:“好。我要巧克力的。”
“行。姐姐给你买最大的巧克力蛋糕。”
“好想你啊,姐姐。”好想你啊,文昭。
“乖,姐姐晚点回来。”
沈桐知放下手机,继续做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铺在作业本上。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她做了两张数学卷子,一套英语阅读理解,一篇古文翻译。做完最后一道题时,她看了看手机,已经六点半了。
文昭还没有回来。
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李阿姨中午做的饭菜,用保鲜膜封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她拿了一盒出来,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不少窗户亮着光,是那些加班的人。
文昭也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吧。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拿出饭菜,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饭,她早就习惯了。夹菜,扒饭,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重复。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以前文昭总是坐那个位置,给她夹菜,问她学校的事,笑着说“我们小知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