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浅噗一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巨大的无框电视荧屏,茶几上放着自己的那份晚餐,食材都是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有什么做什么。
他烦躁地拿出手机,给谢殷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按照之前的约定,通知对方病人已经醒了,模样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撂下电话,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长叹一声。
不过五秒,突然站起来,风风火火冲进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上下打量自己。
网上订购的西服不算合身,领口有些紧,裤腿又有些短。颜色是荧光蓝,焦浅特意选的,觉得这个颜色能让人精神起来。
“哪里丑?哪里丑了?
“没一点审美的假艺术家,作品都不自己做的人能有什么审美?”
痛批了一通,焦浅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开始觉得自己这身挺顺眼,可是经过谢殷那番点评,越瞅越别扭,他讨厌这种感觉。
愤愤然离开卫生间,想着要不回家算了,待在别人的家里也束手束脚,正好回去换身衣服。
然而一种顾虑却随之而来。
他还记得谢殷“帮忙收拾烂摊子”那番话,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算太平,万一又遇上什么事,他可不想再被人英雄救美。
主要是,他不喜欢别人因为他受伤。
……还是先忍一晚吧。
回到客厅,打算把饭吃了,饿着肚子也是心情烦躁的源头之一。
然而刚来到茶几旁,就看到饭碗旁多了个东西。
圆圆的,黑黑的,像人的脑袋。
“……”焦浅打量了一番这个有点眼熟的后脑勺,空气安静了一阵子,两厢沉默,最终是他出声道,“你好。”
茶几上那个圆滚滚的脑袋转过来,戚琳那张骇人的面庞带着笑,红唇似血,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呀。”
“我不会再被你吓到了。”焦浅说着,平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饭碗用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嗯,是自己稳定的水准。
戚琳的脑袋平移到那碟白菜旁,好奇地盯着,“我只是觉得这么呆着舒服啦。”
焦浅嚼了嚼,垂眸思索片刻,“你们平时都住在这里?”
“没错。”
“那我怎么一只都没看到。”
戚琳从茶几下拽出来两条胳膊,趴在桌面上,“家里来了新客人,他们害羞嘛。”
说罢,她指向墙边的书架,“那后面躲着两只,空调里藏着一个,你脚底下还有两个。”
焦浅顿了顿,低头往沙发缝隙里看,果然,有两张惨白的脸,正和他面面相觑。
“……”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叫出来了,但多年与鬼打交道的他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不得不承认,能和这么多鬼生活在一起的谢殷,在某种程度上更胜他一筹。
“哦,还有邓樾,他在电视柜里。”戚琳冷不丁说。
顿时,电视柜的边缘似乎发生了一种模糊的抖动。
焦浅望过去,这份视线也成为了负担,柜子的抖动愈发剧烈了。
虽然总是看不见这只鬼,但焦浅知道他不会离开谢殷身边。
“邓樾,你出来吧。”他半开玩笑道,“明明一直都在却不现身,搞得我总以为没人、哦不是没鬼。要是做了什么不耻的事情被你看见了怎么办?”
电视柜的震颤停止了,像是放弃了某种抵抗。
一个鬼影气球般挤了出来,邓樾往电视旁边一站,仿佛自己也是个节目,“……会避嫌的,你不用担心。”
虽是个玩笑,他却回答得认真。
末了,仇人一样看向事不关己的戚琳,鬼脸阴森,“不是派你守着展览馆吗,你怎么在这里?”
戚琳整张脸埋进碗里,试图吸入炒白菜的味道,“嗯……阿哲和我说老大又出事了,我在想这回应该是要回来参加葬礼了吧,赶回来一看原来只是晕倒了。”
听到这句话,焦浅捧着饭碗的动作一滞,眉眼悄然抬起,盯着眼前的女鬼。
邓樾不屑,文质彬彬的形象配上这幅态度,显得像是位傲慢的年轻绅士,“他要是死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焦浅快速眨了下眼,眸子敏锐地投向另一只鬼。
怎么回事,他们难道很盼着谢殷出事?
谢殷控制着他们,如果他不在了,或许就意味着他们自由了。是因为这个?
思索的时候,卧室门被人推开。
谢殷身穿浅灰色家居服,贴身的衣物将精壮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可见,他靠在门框上,盯着客厅里坐在沙发正中间的焦浅。
“我听见戚琳的声音了。”紧接着,他的目光投向女鬼的方向,“为什么回来,发生了什么事?”
戚琳在茶几上翻了个身,像融在水里的鱼,懒洋洋回答,“展览馆那边一直没动静,实在无聊,我就回来看看。”
她这话落下,谢殷的脸色明显黑了几个度,冷言开口,“我没有让你回来。”
气氛一下子不对劲起来,紧张的不适感向四周扩散。
邓樾上前两步,为刚才还怒目而视的同伙解释道:“不是的,老大,她是担心你才……”
然而谢殷的脸色并未因此转好,仿佛没听见邓樾说话,冲戚琳严肃道:“你已经第二次这样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祁光印如果行动了,谁为后果负责。”
戚琳不笑了,从茶几里慢慢爬出来,一声不吭,脑袋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焦浅看她这副模样,心下不知为何有点慌,以为她要做什么,向看不清鬼的谢殷劝道:“没必要这么说话吧,她已经在反省了。”
谢殷看了焦浅一眼,竟真的没继续说下去。
“你是希望我像个傀儡那样,完全听从你的指挥?”突然,戚琳幽幽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来,嘴角上挑,眉尾下压,那模样说不好在笑还是在哭,“不要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严格完成你的命令就好了?”
“不然呢。”谢殷凝眉说道。
“没有你的指令,在危机面前自救也不行?”
“你们没有这样的权利。”
“看到老大你快死了,想救你也不行?”
“不行。”谢殷没有任何犹豫说道。
“啊……”戚琳发出没有意义的感慨,身子左右摇摆,颇有电影里经典怨鬼的模样,“好吧,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