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身体慢慢向下陷,从脚裸到腰腹,脖颈到头顶,最终整个鬼消失在了地面。
客厅一时陷入寂静。
场面到了这份上,焦浅放下举了半天的饭碗,朝谢殷走过去,当面质问:“吃呛药了?我没往你菜里放吧。”
谢殷偏开目光,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
一旁,听到了那些话的邓樾低着头,嘴唇紧抿,眉目纠结地拧在一起。
谢殷对戚琳的态度,就是对他的态度。
焦浅看了眼邓樾,注意到了鬼魂脸上不对劲的神色,转身拉住谢殷,把人推搡回卧室。
门关上,视野昏暗下来,焦浅把人堵在门前,凑近了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就不怕他们报复你?”
方才的戾气散去,谢殷淡然开口,“他们做不到。”
“狗逼急了还会跳墙呢,鬼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殷突然反问:“你在担心我?”
“我、”焦浅一顿,身形下意识后缩,“我是觉得他们可怜。”
“既然不是担心我,那就不用再说了。”谢殷断然道,擦过另一人身侧,回到床上继续享用他的病号特制清淡晚餐。
看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图,焦浅咂咂舌,转身推门走出去。
原本想从另一方下手,然而回到客厅却发现邓樾不见了,电视柜里没有,角落里也没有。焦浅呼唤了两声,男鬼还是不出现。
“……”他第一次觉得劝和居然是如此艰难之事。
回到茶几旁一屁股坐下,拿起吃了一半的饭碗,嘟嘟囔囔干饭,“随便吧,别人家的事我干嘛这么上心……”
这一晚焦浅是在二层客房睡的,他本来想在一层大厅凑活一下,然而刚躺下,肚子上突然冒出来只鬼,声称自己是家里的接待员,请焦浅移步二层客房,说这是谢殷的意思。
焦浅疑惑对方干嘛不当面跟他说,考虑到病号身体可能不舒服,也没多想。
客房的色调和主卧相同,单调的黑白灰三色,有一套独立卫浴,比一般的一居室还宽敞。
焦浅简单洗漱了下,躺上床,原还想梳理一下最近发生的种种,结果一沾到松软的床铺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气正好,还没睁开眼皮就能感受到铺洒的阳光,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
招待鬼站在床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心率的加快不一定是心动,也有可能是被吓的。
他捂着额头坐起来,“还有什么事吗。”
招待鬼蹦跶了一下,他只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可模样看起来并不年轻,“老大请你去餐厅享用早餐,让我过来叫你,还说不能藏起来不然会吓到你,一定要当面对你说。”
……当面更可怕好吧。
和邓樾这些心智形体都完善的鬼相处久了,焦浅有些忘记普通鬼长什么样,用猎奇形容也不为过,恐怖谷效应算是家常便饭。
看样子谢殷身边的鬼也不都是个个“仪表堂堂”,也有平均水平之下的,经常带去出使唤的都是牌面。
焦浅跟着招待鬼离开客房,来到一层餐厅,整个过程历经一分钟,不由在途中又开始骂起有钱人。
餐厅在别墅的东南角,房间成多边形,竖条的窗格一个紧挨着一个,阳光透过轻纱照射进来,将这一角映衬得清雅温馨。
谢殷坐在餐桌一侧,手里捧着本看了一半的书,桌上摆着盖着保温盖的早餐。
他看到焦浅,示意他坐对面。
这人昨天还一脸凶样地呵斥自己身边的鬼,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一点没受到影响。
焦浅四下观察一番,果然邓樾还是没出现。
有点微妙,他决定暂时默不作声。
拉开座椅,在餐桌另一边坐下,白衬衫的领口松垮地敞开,随性地掀开其中一个保温盖,下面是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
“你做的?”焦浅问。
很难想象他们正要吃一顿正常的早饭,主要是自己,经常在家楼下的档口顺个煎饼果子就走了。
谢殷把书放在一旁,“很遗憾,没有焦律师的手艺,不敢献丑。”
焦浅了然扬眉。
想来也是,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肯定不会亲自下厨,应该是经常来做饭的厨师。
他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男人的手,骨架很大,没多少赘肉,并非娇生惯养,反而看起来很有力量。
谢殷的食指抬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的人的白衬衫领口,“吃完饭去衣帽间换身衣服,进门左手边那一排的都是新的,随便拿。”
“我不是说了不穿,我们俩身材又不一样。”焦浅表示抗拒。
“反正今天没有正式场合,你可以穿我的休闲装。”谢殷提议。
精美菜肴在餐桌上摆着,家主人却迟迟不动手,焦浅已经感受到饿意,没顾上那么多礼仪,一个个掀开来看,“说了不要,你到底让人拒绝几次才听得懂?等下先去我家,我拿套西服。”
焦浅夹了块蒸玉米到自己碗里,心里在盘算着之后的打算。虽说认可一起行动,但一起住这件事仍要打一个问号,在他看来,危机并没有巨大到需要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
况且和谢殷一起住,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一想到这个场面,焦浅难堪地用手背蹭了下鼻子。
谢殷轻吟,姿势懈怠了些,“虽然我很愿意让你把行李都搬过来——”
“谁要搬行李了?”焦浅应激般抬头反驳。
“——但今日的当务之急是去见伏志宇。我趁这一晚调查了一些他的信息,但没什么可用的,他就是个没什么社会关系的无业游民。想了解更多,还是得从他本人嘴里撬出来。”
说完,谢殷起身,身影没入厨房,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
片刻后,他拎着一瓶珍藏版红酒出现了。
原本焦浅的脑袋里全是对于一起住的纠结,然而盯着酒眼睛就开始发直。
谢殷看到他的反应,轻笑一声,“大律师如果配合,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管什么年份我都能帮你弄来。”
焦浅的眼睛渐渐睁大了,嘴唇越抿越紧。
“你衣柜里有没有橘色的西服,我觉得今天的天气——”
“不行,你适合暗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