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戚琳的身影出现在了茶室包厢门口。

此时，焦浅也已回到之前所在的包间，与谢殷两人就伏志宇的生平进行事无巨细的盘查。

女鬼出现的时候默不作声，直挺挺从正门穿进来，焦浅没忍住扫了一眼，而谢殷根本不为所动。

“伏先生，我们差不多可以离开了。”谢殷为这场聊天做了个结束语，“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有几件事情想要确认。”

伏志宇被茶室的火炉烤得有些迷蒙，像很久都没有被温暖包裹的人，“没问题，请问吧。”

“这位犯人真的只有14岁？”

“是的。”

“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关系却很亲近。”

“没错。”

“你不清楚他为什么抢你的狗。”

“不知道，就像刚才说的，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

“你敢保证你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而不是你的想象？”

“当然了，谢先生。”伏志宇像是感到有些好笑，怎么可能是想象呢。

谢殷停顿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怎么认为？”

这话明显不是说给伏志宇听，一旁的焦浅以为是在对自己说，愣了一下，紧接着冷静分析起来，“犯人这个年纪心智还不成熟，或许动机并不是很复杂……”

“没有一句假话。”突然，站在门口的戚琳出声了，话音放得很慢，“但是，也没有一句真话。”

谢殷皱眉，转头看向焦浅，“这是什么意思？”

焦浅眨眨眼，反应过来什么。

感情这一人一鬼对话伏志宇听不完全，谢殷一个人说话又太怪异，拿自己当接戏的呢。

心想着干嘛不换个地方和戚琳交流，表面上还是配合起来，开始胡诌八道，“我的意思是……犯人可能只是想要这条狗，是这条狗而不是别的狗，也不一定非得是伏先生的狗，只是因为狗在这里，所以就决定在这里带走它。”

伏志宇坐在对面，一开始认真地跟着焦浅的思路，后半句愣是听蒙了。

焦浅说话的间隙，戚琳朝谢殷解释起来，“就是我字面的意思，这个人说话半真半假。”

谢殷却不认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半真半假又是什么意思。”

焦浅感觉额头在冒汗，谢殷根本没管说的话能不能和他的接上，“因、因为狗存在，所以它是真的，看不见摸不着，那它也是真的，你认为的假不一定是假，双眼所见也有可能是假。”

戚琳听到谢殷的质疑，耸耸肩，露出一个没有以往那么开心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我感受到的就是这样。这种情况，要么这个人在说谎，但他自己不知道；要么他知道自己在说谎，但其实说的是事实。也有可能他说的话在特定的语境下成立，换个语境就不成立了。”

谢殷的表情逐渐阴暗下去，“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焦浅生平第一次觉得临场发挥是如此艰难之事，“这不是，不是玩笑，而是生命的真谛，唯一的真理只存在于那个永恒的不可见当中。”

戚琳把头偏去一边，漫不经心道：“我怎么敢。”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寂静。

伏志宇看了看对面剑拔弩张的两人，小心翼翼开口，“那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但是谢先生，焦律师只是在用哲学的角度帮我分析案件，你不要责怪他，要怪就怪我的案子给二位带来困扰了……”

焦浅震惊地看向伏志宇。

好一个哲学，这你都能圆上？

谢殷深呼出一口气，没再与戚琳继续纠缠下去，“算了，时间不早，我们出发吧。”

他武断地带头离开，戚琳一脸无所谓，融进地里消失了。焦浅判断她应该没有走，而是像邓樾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在暗处跟着。

终于不用虚空对戏，焦浅这才放松紧绷的神经，回想一番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听起来，戚琳能判断出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鬼有这类特异功能。

紧接着，又不禁一阵恶寒。

自己应该没在谢殷面前撒过什么大谎吧……？

离开恢弘低调的茶舍，几人打算上车出发。

拉开车门前，焦浅突然拽住了谢殷。

“怎么了。”谢殷个头很高，身材也不瘦弱，一拽却很轻松就被拉住了。

焦浅看着伏志宇上车，这才小声对他说：“你真打算调查那个未成年犯人的家？直接上门？”

谢殷目光移去一旁，似乎是在思考，很快又移回来，“嗯。”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焦浅一脸严肃地摇头，“什么正当的名义都没有，被人举报你就等着第二天上新闻吧。”

他说完，思忖片刻，脑海里冒出个计划，“这样，先去我事务所一趟，我准备一下文件，到时候上门就说是来送律师函的。”

谢殷却觉得有趣，“比起我或者伏志宇，焦律师的律师函好像更让人害怕。”

焦浅一听，心里拧了一下，慢慢觉察出一点别样的滋味。他压住那点飘飘然开口，“某些人最初不是一直在质疑我的办案能力，现在又拍起马屁来了。”

谢殷勾起嘴角，打量对方那张得意的脸，嫌少没调侃些什么。

他不置可否，态度从善如流，“那准备吧，如果合流程能让你安心的话。”

于是乎，几人临时改变了目的地，司机将车开到了事务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