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来送往、待人接物,这些礼节已经深深地刻进我的骨髓里,毫不羞愧地说,我乐于助人,也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焦浅顿了顿道,“可是,为我倾注这么多,连命都赌上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谢殷沉默地听着。
焦浅攥着对方的手,紧了又松,目光深深撞进眼底,“生活没教过我如何应对这种人,谢殷,你知道该怎么对待这种人吗?”
谢殷敛眸,紧紧盯着张张合合的嘴。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它过于伶俐,对谁都吵吵嚷嚷叽叽喳喳,时而好言劝慰,时而据理力争,仿佛这是他最为强大的武器。
可它也有不那么鲜活的时候,惨白地紧抿着,很安静,这种时候谢殷反而会怀念那份喧嚷。
焦浅靠在柜子上,头颅微微向一侧歪斜,脸上没有笑意,反而有种因困惑不解而产生的苦闷。
“他会想要什么?我又能给他什么?”唇瓣启合,他在咫尺间低语,“除了这一文不值的……”
谢殷没有回话,微微抬高右手,无名指和大拇指擦过,轻轻打了个响指。
躲藏在暗处的鬼影们蠕动起来,纷纷乖巧地离去,不再充当无声的观众。
下一刻,他覆上了那双唇。
胸腔顿时犹如擂鼓震天。
焦浅抬手推了一下谢殷的肩,可是手掌一滑,小臂搭在了肩膀上,仿佛在主动加深这个吻。
深夜很静,隔了层门就更加寂静,双耳听见的唯有错乱的呼吸,以及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半晌过去,谢殷微微放开了他。
焦浅的头蹭在柜门上,发丝有些乱,胸膛剧烈地起伏,喘息着盯着另一个人。
此刻,他脸上才多出一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焦浅气息不稳地问。
谢殷盯着这个笑容,这和之前每一个笑都不一样。
起初他见过最多的是假惺惺又客套的笑,后来这样的笑容不再出现,变成了为数不多嬉笑怒骂。
可是再往后,就连这样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怎么不吝啬,连给过的东西也要收回去。
谢殷将抵住胸膛的那只手上移,托住焦浅的脸颊,食指蹭过上扬的眼尾。
“不,我想要你快乐。”
话音落下,焦浅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
他像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想维持刚才的笑意却维持不住,胸腔的酸涩在四处溃散。
他猛地推开谢殷,头低垂着,伸手去捡起那袋子衣物。
谢殷凑过来问:“你给我吗?”
焦浅的去路被拦住,他与谢殷面对面,喉咙一动,嗓音沙哑,“我果然小看了你,气质明明那么冷,嘴巴怎么能说出那么肉麻的话。”
“那你给我吗?”谢殷执着地问,双手拢住焦浅的腰。
焦浅微微往一旁偏头,几种互相冲突的滋味在心中翻搅,“……听不懂你到底要什么,别问了。”
谢殷沉默片刻,伸手碰了一下焦浅泛红的耳垂,顺着颈侧轻抚向下,脖颈上被厉鬼抓出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
“我要去洗衣服了。”焦浅感受到气氛不对劲,一个猫腰从谢殷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往里面走。
谢殷没追上去,收手靠在玄关旁。
“你走反了,洗衣房在你身后。”
已经走出老远的焦浅脚步一顿,折返回来,默默走向另一边。
谢殷盯着那人有些僵硬的背影,手指在嘴唇上轻轻拂过,像在回味方才的触觉。
时间倏地晃过,洗衣房传来机器稳定的嗡鸣。
清冷的夜一点一滴驱散了热量,一种藏于心底的忧虑随着明月攀上高处,将谢殷从满足感中撕扯了出来。
他独自登上三层雕塑室。
走过中间那个初具雏形的雕塑,从它下方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藏在工具架后的隐蔽暗门。
没有窗的房间中,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墙上的浅棕色毛毡板。
错综复杂的线路彼此间交织,将一张张照片和潦草的笔记串联起来。
谢殷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卡片,在一张巴掌大的纸板上写下一句话:自我超度。
但末尾画了一个质疑的问号。
而后将它钉在板子上,用一根线与贺书启的照片相连。
贺书启、伏志宇、祁光印、鬼王、相似的样貌、死前性情大变的人、能被鬼触碰的人、生下即死的人、黑色焦痕、自杀的双亲、14岁、狗、不夜站17号站台。
所有的线索汇聚在一起,指向一个没有面容的肖像。
谢殷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晦暗不明,盯着整个疑云遍布的线索板。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