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想包一整天需要提前预约，否则开放购票后，散客陆续订票，到时候也不可能把他们赶走，虽然用钱能摆平，但给鬼看电影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当理由，花大价钱把人敢跑再让电影院整天空转，传出去也没有好影响。

谢殷是真把这件事忘了，前几天又是调查伏志宇又是处理贺书启的事又是展览馆被烧，人像车轱辘一样转，连今天是自己生日都没想起来，还是刚才和焦浅话赶话聊天才恍然意识到。

戚琳在一旁添油加醋，“唉，忍忍吧，老大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那些鬼纷纷发出遗憾的声音，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像瘪掉的气球。

焦浅总觉得哪里听着不对劲，但此刻同情更多，提议道：“看不了一整天看一场总可以吧？反正今天也要给你过生日，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看个电影应该不错？带上他们怎么样？”

鬼魂们又渐渐膨胀起来，恢复了光鲜的色泽，兴致盎然。

谢殷却变成了那个一脸不赞同的人，“你要我带着他们和你约会？”

焦浅顿时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说是约会了，只是过生日。”

谢殷脸色依旧阴沉，盯着面前那些楚楚可怜的鬼魂，内心的纠结全都写在了脸上。

“不能换一天？”谢殷问他们。

鬼魂们委委屈屈摇头。

“在家看电视不行？”谢殷再问。

鬼魂们泄气地融化，哭唧唧抽泣着。

“……”有种被赖上的感觉，谢殷看了一眼身旁的焦浅，对方脸上也是一副支持的神色。谢殷表情有点生无可恋，“……你们只能远远跟着，不能打扰。”

鬼魂们一脸希冀，连连点头。

焦浅笑道：“对嘛，生日就是人越多越好。”

谢殷原本有些郁闷，可是看到那人脸上那发自真心的笑容，心中被轻轻触动了一瞬。

……似乎也不懒。

一个小时后。

谢殷收回了还不赖的想法。

开车来到商场，本来周六人就多，再加上身后乌泱泱跟着的一群鬼，阵仗之大去哪都水泄不通。

两人坐在餐厅里吃饭，鬼就在两米之外围成一圈眼巴巴看他们吃。

两人逛街买东西，鬼就像膏药贴满了货架，商品有什么全部挡住。

两人性质盎然说来一把年轻人玩的剧本杀，结果在场的各位鬼生前都是犯案人才，开局两分钟盘出谁是凶手，完全没有游戏体验。

终于到了晚上的电影环节，他们才消停了点。

黑暗的电影院内，荧屏上正在播放正片之前的广告上，座位席上活人没几个，几乎都是鬼影。

今早决定看电影之后，便打算包一个整场，但奈何今天是周末，看电影的人很多，只有单价贵得离谱的影院才有比较空的场次。

最终还是当了个冤大头。

焦浅与谢殷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前面是叽叽喳喳连广告都看得兴致勃勃的鬼魂们。

有种在带小孩子的感觉，焦浅笑着向谢殷的方向偏头，“你还真是养了一大家子。”

谢殷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一整天除了焦浅给他买了条围巾的时候最开心，其他时候都是一张无语的脸。

“以前不懂事收了太多，不知道将来还得伺候他们。”他抱怨了句。

焦浅勾了勾嘴角，盯着谢殷的侧脸。

不知不觉，这个人在心里的印象已经完全变了。

焦浅凑上去，轻轻在他耳旁落下一句，“生日快乐，谢殷。”

谢殷身形一滞，转过头来，与另一个人在荧幕的微光之中对视。

可能是因为今天与预期相差太多，心里淤积了太多的不满足。

谢殷此刻开口道：“说你喜欢我。”

这人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提到这点，看起来相当在意。

焦浅也没吊着，只是绕了个弯，绕个弯就打算满足他，“你还没说，凭什么要我先说。”

谢殷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朝焦浅靠过去，似要耳语。

焦浅美滋滋递过去耳朵。

“我爱你。”

广告终于播放完毕，电影厂商的LOGO陆续出现在荧幕上，鬼魂们叫嚷着期待着开场。

电影用了一个炸裂的开篇，一个铁锹砸在冰河上，敲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焦浅只觉得那咚的一声也砸在了自己的胸口，沉重到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无法承受。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拉开一些距离，想用调笑的口吻，可嘴巴里是苦涩的，“你进度又快了。”

没有收到预期的回答，谢殷并没有泄气，他捉住焦浅的手，叠在自己的手心里，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你不必以同等的份量回应我。”

焦浅瘪瘪嘴，心里不是滋味，“那我岂不成了恶人。”

“我只需要一个承诺。”谢殷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嘴前，闭上眼睛，像在虔诚地祈祷，“只要有一个承诺我就可以走下去。”

盯着他的模样，焦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明年的生日一起过吧。”

“明年、后年，之后的每一年，都要一起度过。”谢殷睁开眼睛，里面是恒固的执着。

焦浅打量着他，心情十分复杂，“……好。”

这时候，坐在前面几排的戚琳蓦然回头。

其他的鬼魂都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电影屏幕，唯有她的目光落在影院的最后一排。轻轻扫过一瞬后，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又转回去看电影。

谢殷留意到了她的动作，一丝凄然攀上眼眸，他伸手拢住焦浅的后颈，将他轻轻地拉过来，陷入一个无声的吻。

柔软的，能将人麻痹的吻。

看完了电影，众人和众鬼纷纷散场。

鬼魂们心满意足地往谢殷的家走，戚琳充当起了幼儿园班长领路的职责，跟他们一起离开。

两人则在星夜之下奔向焦浅的家。

“我在考虑要不还是去你家住算了，肉丸总是一条狗待着也很无聊，去你家好歹还能有些玩伴。”焦浅在车上提议道。

他不会说，其实是馋那几百平豪宅和厨房里的精酿红酒。

“我正好再拿点平时的日用品。”焦浅道。

谢殷靠在座椅后背上，惬意道：“叫个搬家公司吧。”

焦浅一笑，“想得美。”

车到了楼下，焦浅叫谢殷不用动，自己上去一趟很快就下来。

独自坐上电梯，器械稳定的转动声清空了思绪，一直挂在脸上的表情卸了下去，变得有些空泛。

手掌还残留着之前与另一人五指相握留下的温度，久久也没有散去。

他感受着它，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进了家门，焦浅把灯打开，拍了两下手掌呼唤，“肉丸！”

焦浅钻进卫生巾拿了些日用品，又去储物室淘了个编织袋，去厨房取了些平时用得趁手的调料，折腾一圈回到客厅把零散的物件装好。

“肉丸！去哪了？”

小狗半天也没回应他，焦浅怀疑它是不是又自己出去玩了。

只剩卧室没有检查，他来到房门口开灯，“肉丸，你在——”

声音戛然而止。

卧室的床上，坐着一个陌生人。

那人戴着一顶窄檐的白色礼帽，帽檐挡住双眼，他正面向窗外看月色，听到焦浅的声音回过身来，肉丸被他抱在怀里。

“你好啊。”

房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直到刚才房间内都很安静，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

焦浅愣了一瞬，脸色顿时变得警惕，“什么人？”

不对，人吗？

他看着被男人抱在怀里的肉丸，白狗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人不可能那样抱着鬼。

不速之客用指尖顶了一下帽檐，露出一双细长厌世的眼睛，声音不急不缓，“那个人书呆子真的很像你，害我一开始找错了。”

像他？书呆子？

焦浅皱眉思考这句话。在某个瞬间，线索串联在一起。他蓦然睁大双眼，明白过来眼前的身影是谁。

是那个操控祁光印杀死贺书启、指使伏志宇赖上自己的变态幕后主使。

焦浅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直接找上门来，明明之前一直都躲在暗处动手动脚，一副不敢见世面的模样，今天却突然暴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