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绷得死紧,所有的怨念涌上来,然而焦浅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实力,况且肉丸还在他的手里。
焦浅瞪着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盯上自己?为什么想要他的命?
焦浅自认只是一个普通人,除了能看见鬼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而且与鬼产生交集的还有谢殷他们那一大家族,怎么看都轮不到自己变成眼中钉。
对面,白礼帽歪了一下脑袋,表情看起来有些沮丧,“你不记得我了?”
焦浅露出困惑的表情。
紧接着,他看清了对方的双眼,突然,埋藏在记忆伸出的某个片段浮现出来。
还没等他想清楚,骤然间,耳旁唰地飞过什么东西,咚一声钉在了白礼帽背后的窗框上。
白礼帽在千钧一发之际侧头,没有被那把乌木刀刺中。
焦浅一时发愣,忽然被猛地揽入一个怀抱中。谢殷不知何时上了楼窜进房中,飞刀精准地甩向那不速之客,可惜被躲了过去。
白礼帽回正了脑袋,抱着安静沉睡的肉丸起身,向后退去,“既然有旁人在,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了。焦浅,我会一直等你。”
说着,他身影与怀中的狗一同穿过窗户,咻一下坠了下去。
“等等!”焦浅冲上前打开窗户,然而四处却都找不见他们的身影。
想下楼追出去,却被门口的谢殷拉住了。
谢殷制止道,“别追,那不是普通的鬼。”
“可是肉丸——”
谢殷的脸色也十分不忍,毕竟那也是他曾经的爱犬,“他如果想做什么,刚才就动手了,把它带走肯定有目的,大概不会贸然伤害它。”
焦浅回过头看了眼窗外,现在就算追出去,也不知道应该往什么方向追。
谢殷关上了所有的门,取回了窗框上那把乌木刀。
焦浅坐在沙发上,双臂拄在自己腿上,心神不宁地张口,“……谢殷,那个鬼我好像见过。”
谢殷回到他身边坐着,听到这句话,眼中晃过一瞬诧异,“什么时候?”
焦浅闭眼回忆那个视线。
曾经,他在伏志宇的脸上看过相似的眼神。有时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会用非常怪异的目光盯着他,现在回忆起来,仿佛是有什么人通过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那样的眼神很难忘记,两个瞳孔微微向两侧扩散,没有焦距,像在看很远的地方,盯久了就会觉得有些渗人。
不光是伏志宇,那样的视线他在深远的回忆中也有印象。
十四岁那年,登上那般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列车,车停下时周围冒出来许多游荡的鬼,门外是不似人间的景色,有一个人影就站在门口,朝他伸出一只手。
“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怎么能见到鬼的经历吗?那般地铁班次到站后,我在外面看见的人,就是他。”
谢殷一怔,脸色顿时有些差。
咚咚咚!
突然,屋子的大门被敲响,两人的目光顿时变得警惕,不约而同望过去。
下一刻,一个鬼影从门缝挤了进来,拿不是白礼帽,而是今早跟戚琳一起出现在焦浅家里的小鬼。
“老大,老大,祁光印家里出事了!”那小鬼跌跌撞撞跑过来说。
“怎么了?”谢殷问。
小鬼一下子扑到谢殷面前,匆匆忙忙说:“您今早让我去叫武哲大哥看守祁光印的家,我带他过去了,本来风平浪静,可下午那间房子突然怨气缠绕,周围的居民都受到了影响,很快就因为电动车剐蹭发生了一起暴力事件,还打死了人!”
焦浅听到这里,脸色有些惨白。
早就在谢殷那里听说,高等级的恶鬼能用各种手段影响现实世界。但除了自身的遭遇以外,焦浅还没有什么切实的感受。
直到听到刚才的叙述,才意识到他们有可能产生怎样的影响。
鬼魂对人的影响潜移默化,暴力、冲突、恶念,小到一句不理智的痛骂,大到集体的仇恨,最终很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祁光印在他自己的家里?”谢殷脸色严肃问道。
小鬼:“是的,现在武哲大哥正在控制那间屋子跑出来的恶鬼!”
谢殷思索半晌,沉稳地交代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不要靠太近,交给武哲控制场面。我很快赶过去。”
那小鬼连忙答应着,又从大门钻了出去。
屋内,两人对视了一刻。
有些不对劲。
幕后黑手刚出现在焦浅的家里,另一边祁光印就开始闹事。
说是巧合谁也不信。
谢殷将焦浅摊在茶几上的行李拢在一起,将它们装起来,“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说。”
两人默契地快步离开房间,下楼上车,车辆迅速启动,隐藏进月色下的徐徐车流之中。
车辆上,谢殷转着那把乌木刀,思绪繁多。
“祁光印明目张胆暴露自己,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发生在他家的事情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对我的挑衅,他知道我派去了人手盯防,闹这么大就是为了引我过去。”
焦浅认可这些分析,“局势很危险。”
谢殷抬眼盯着焦浅,“只是我不理解,刚才那个道貌岸然的混账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上出现,还带走了了了。”
焦浅一顿,心思似乎有些不在当下,“我也不知道。”
谢殷沉默了片刻,用食指把的下巴转过来,“焦浅,你在想什么?”
焦浅移开视线,“没什么,我就是点乱……”
“你没在想着去找他吧。”
车内一时寂静。
焦浅见过那个总是待着白色礼帽的鬼,就在17号地铁站站台。肉丸被他带走,怎么想都是一个明显的圈套,想引他们上钩。
“等处理完祁光印那边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谢殷道,“先不要贸然行动。”
“……嗯。”
车辆离开了喧嚣的市中心,进入更加清净的别墅区,停在谢殷的家门口。
谢殷没下车,把乌木刀在手中转了半圈,用刀柄冲着焦浅,“这把刀在制成的时候淬了我的血进去,你拿着防身。”
焦浅没有接过来,“为什么要给我,我平时没有用刀的习惯,你用它更趁手。”
刚才碰到白礼帽的时候,谢殷那飞刀的精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焦浅从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技艺。虽然这人嘴上说从不做自己的雕塑作品,但应该没少磨练。
“刚才也说了,祁光印那边的事情很危险,他能影响周围的居民,想必实力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他声音低了些,“我没办法保证像上次那样保护你。”
焦浅想起来在贺书启家中的光景,那次他们被恶鬼包围,最终靠邓樾出面杀了个干净。
“你要自己去?”焦浅问。
“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先和家里的鬼呆在一起。”
“刀也给我,鬼也留给我,你怎么办?”
“祁光印那边有我和武哲就够了。”谢殷道。
焦浅的手心出了一层汗,嘴唇紧抿着,身体是紧绷的状态。
自从刚才白礼帽出现掠走了肉丸,他的脑海就在疯狂地运转,像无法停止的机器。
那是招致了他身边诸多不幸的罪魁祸首,他所有的悲剧都因他而起,这一刻,他已经分不清,心中的究竟是积怨的恨多,还是一刀两断的决意更多。
他在昏暗的车中打量着另一个人,目光透着审视的寒光。他发觉谢殷也在用相同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们都在猜彼此的心思。
焦浅没说什么,把谢殷手里的那把刀抽了过来,打开了身侧的车门,“那我在家里等你,你一定要小心。”
话毕,他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空气密而不发。
车门紧闭,谢殷盯着焦浅登上台阶的背影,脸上是一片阴霾。
“去祁光印的家。”他对司机道。
焦浅进了谢殷的家门,在玄关站定,等了一阵子。
别墅的深处传来悠悠歌声,家里的鬼似乎兴致高昂,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今日的电影节目。
曾与他们一同品鉴过的焦浅此刻却没有心情,他低头盯着手里的乌木刀,上面全是岁月的坑洼痕迹。
他想起前不久电影院的那句告白。
心里蓦地一沉,那个字的份量对他而言有些过于重了。
他的生命轻到不足以承受。
焦浅一直站在门口,等了足够长的时间,没有惊动屋中气氛正高的鬼魂们,直到确认谢殷的车已经开出去了有一段距离。
毅然决然转身,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