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装修的温馨住房中,黑烟滚滚,仿佛烧起了熊熊大火。
谢殷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站在滚滚浓烟之中,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先前被祁光印召唤出来的鬼魂们,已经只剩一堆残肢躯干,武哲杀了一部分,他自己杀了一部分。
四处都是那些燃烧的亡灵身上散发出的黑烟,场景宛若地狱。
祁光印依然在那看起来十分洁白的沙发上坐着,只不过,他的双手双脚已被砍掉,也在冒着诡异的黑烟。
在一切寂静下来之后,谢殷掠过狼藉的战场,扫了那个中年男人的鬼魂一眼。
许多年前便注意到这个执念颇深的人,以代工的形式留在身边近处看管,结果最终还是命运弄人,走到了起初就预料到的结局。
祁光印喘息着,像是濒死的野兽,瞪着猩红的眼睛盯着谢殷。
“你知道吗,我杀人放火,看起来像是被操控了,但其实根本没有。”祁光印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他杀害贺书启,是因为看不惯他对谢殷的崇拜,明明那些雕塑是出自己的手笔,他看不惯那个穷博士眼里只有对另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的追捧。
烧毁那个展览馆,也是一种执念影响下的示威。
祁光印盯着谢殷,“我就是想报复你。”
谢殷的脸色一如既往地淡然,整个展览馆被毁的损失巨大,但他听到消息的时候眼睛也没眨一下,“我当然知道。”
看着对方这不屑一顾的态度,祁光印愣了一下,紧接着熊熊怒火在脸上烧起,“你这么傲慢的人,就该死。”
“现在要死的是你……哦,不,你已经死了。”谢殷讲了个冷笑话。
“你放心,今天你逃不掉的。”祁光印恶狠狠地道,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等你做鬼的那一天,我不会放过你。”
一人一鬼交谈的时候,门外走廊里响起电梯到达的声音。
谢殷听到了,微微走开了一些,把大门的位置让了出来,“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祁光印怒极反笑,断手断脚仍然不甘落于下风,“危言耸听,你觉得这点伤就会让我——”
“谢先生,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突然,一个带着些口音的清透嗓音在门口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祁光印一愣,他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安哲。
林安哲走进门,打量了一番房间内,他似乎很熟悉这里,这原本就是他的房子,后来租给了祁光印,在祁光印离世之后也经常过来打扫。
男人看不到遍地狼藉的鬼魂残骸,只能看到门口杵着的谢殷。
谢殷道:“机会难得,想问问林先生还有没有什么想对祁光印说的话。我们家族对灵魂这类东西有些研究,今天是祁光印逝去的……反正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你说的话都会传达过去。”
实际谢殷已经忘了这是祁光印死掉后的第几天,他也不在意。
林安哲不太懂国内这些传统的祭祀,但本身怀有敬畏,对谢殷的话不疑有它。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走进房间,来到在白色的少女半身雕塑旁,正好在祁光印的面前。
祁光印怔愣地看着他。
“警方有关祁光印的通报已经出了,我的大学同学找关系帮我问出了细节,我也……亲眼看到了他作案的那个雕塑。”林安哲的声音不如往常那般雀跃,显得有些沉重,“他的确是行凶杀了人,而且手段极其恶劣。”
谢殷就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听着。
林安哲微微仰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些难过。一直坚持认为他是个好人,那样去蒙骗自己,然而我可能一点都不了解他,根本不清楚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应该没有也没有把我当成是朋友吧,我只是一个连真心都无法托付的、奇怪的房东。”
谢殷难得说了句好话,“林先生不必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林安哲笑了一下,“抱歉,之前还一直缠着谢先生你和焦律师帮我,其实你们早就清楚祁光印究竟做了什么,对不对?是因为考虑到我的心情,所以才没有把事情的细节告诉我。”
是焦浅不想告诉他,谢殷倒是无所谓。
当初林安哲给他打电话询问祁光印的案件,谢殷直接把祁光印杀人的事情告诉了他,一点遮掩的意图都没有,只不过时间有限没来得及解释得太清楚。
结果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焦浅裹挟着十足怒火的质问电话,谢殷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总无辜地觉得那是天外来锅。
“我已经给大家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和不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安哲说,“从现在开始,我也要学会放下。”
谢殷的目光变得锐利,从他的话语中抽丝剥茧,“放下……你打算忘记他?”
林安哲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虽然和他交流的短暂光阴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让我以为找到了这世界上最懂彼此的灵魂,但现在看来,那大概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所以我也该忘了。”
还没等谢殷发话,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祁光印冲过来,他手脚断了,就在地上狼狈地爬行。
“林安哲,你在说什么!?”祁光印恶鬼一般缠上了毫无知觉的男人,“你不是一直很在意我的想法吗,你怎么能忘记我,你是我的观众,唯一的观众,你不能不看着我!!”
谢殷默默盯着林安哲身旁凄厉的恶鬼,给了武哲一个手势,让他时刻戒备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