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秋日不比寒冷的雪夜，可是蒋未雪那张冷漠的脸一如往昔，和焦浅小时候的那些记忆一点点重合了起来。

“或许你身上有什么庇护。我几次三番下手，但却一直没能成功。”

蒋未雪依然平静地抽着那根烟。

“焦浅，你出生那时候就应该死了，你的鬼魂属于鬼帝，不属于你自己。”

此刻，焦浅的内心感觉到的是一阵麻木，他能清晰地看清眼前正在发生什么，可是却仿佛被困在原地，感情从身体上剥离，如同没有反应的木偶。

另一边，邓樾仍在和蒋未雪的鬼身对抗，利器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打得难舍难分，一时不分上下。

靠在墙边的谢殷想起身，他骤然打开蒋未雪的折叠刀，但蒋未雪反应也很快，借力一个膝顶，正好撞在刚才的刀口上，谢殷闷吭一声，脸色又是一白，再度被利刃抵在喉咙上。

男人腹部的衣料透出一片暗色，呼吸撕扯着，冷汗涔涔。

这副样子映在焦浅的眼底。

“……我知道了。”他蓦然开口，空洞地注视着，“我跟你走。”

谢殷听到这句声音不大的回答，勉强转过头来，突然，一种深刻的恐惧笼罩在心头。

“焦浅……不行。”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人。

蒋未雪与焦浅对视半晌，似乎从那空洞无物的眼神看出了彻底的落败。

于是她放开谢殷，利落转身，径自上谢殷的车，等待焦浅自己自投罗网。

焦浅来到谢殷的身前，搭上对方肩膀，劝已经浑身是血的人不要起身。

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尽力让自己的话音听起来坚定，“没事，不用担心我。”

而后俯下身去，在那人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可在谢殷的眼中，那样的笑容不是出自真心，更像离别前的安慰。

他看着焦浅毅然决然坐上车，转身的时候没能捉住他的手。

“焦浅！！”

视野开始泛白，双眼不甘地阖上，最后的画面中，黑色的车辆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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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黑色宾利吸引来周围不少视线，好奇里面富人的生活边角会是如何。

但没人知道，车上如死一般寂静。

这还是焦浅第一次做蒋未雪开的车，曾经都是只有他当司机的份。

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两人无话可说。

焦浅拿出手机，脑海里都是方才谢殷受伤的模样，他从来没见过他伤那么重，而且，又是因为他才受伤，这让他的心如炼火般煎熬。

找到了谢殷私人医生黄世皑的联系方式，发送了一条定位信息过去，即便这样还是不放心，又叫了辆救护车过去。

蒋未雪开着车，扫了他一眼，冷不丁开口，“你现在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情。”

焦浅没有回答，反而看向窗外，就仿佛他们不是在奔向地狱，而是在一场惬意的旅行路上。

蒋未雪没有得到回答，反而继续追问，变成了话更多的那个，“我以为你会反抗挣扎，但没想到你就这么答应和我走，也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这是完全放弃了？”

焦浅没有看她，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是因为我要死了，所以才肯跟我说这么多话吗？”

蒋未雪斜睨着他，“……”

如果说近些年的姐弟和睦都是假象，两人真正的相处方式一直是小时候那样，那么蒋未雪刚才的那番话多少显得有些热情了。

车辆停在不夜站，蒋未雪随手把车往路边上一丢，带头往站台里走去，头也没回，仿佛根本不怕焦浅会跑。

焦浅的确也没有逃跑的念头，他已经导致了太多人了因他受伤、因他而死，并不希望自己的莽撞换来新一轮的伤害。

17号站台一如既往地幽邃寂静，凌晨的地铁已经停运，本来乘客就很少，当下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蒋晴和焦禄身影依旧沉默地站在门的两侧，没有光亮的眼神盯着地面。

蒋未雪看了眼时间，等待着那趟开往幽冥的列车。

焦浅站在父母两人的面前，他们一家人齐聚一堂，可却没有欢声笑语，“他们其实也是像祁光印和伏志宇一样，被你口中的鬼帝操控，继而纷纷自杀了吧。”

蒋未雪抬眼扫了一下他的背影，一时没回答。

“难怪会那么恨我。”焦浅转过身来，看着蒋未雪，“姐，其实你也恨我吧，如果不是我，你原本可以和爸妈好好生活。”

蒋未雪还是没有回应，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机。

焦浅其实不太理解背后发生的一切，但他的视角之中，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离他远去，就算再怎么安慰自己是有人在暗地里作乱作恶，也无法认定自己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