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展览馆,焦浅闷头就冲了进去,也不管谢殷跟没跟得上。
轻车熟路找到了死者上吊的地方,这里还是和几天前一样,没有变化,那个吊死鬼依然没精打采地呆在空灵的天花板下。
站在地面上,焦浅只能看清那个鬼魂的背影,从身型来看应该是祁光印没错。
展览馆里停着一辆橘黄色的剪叉式高空作业平台,估计祁光印生前就是通过它进行维修,升上高空,而后在深夜被人杀害了。
焦浅观察了一番四周,谢殷还没有追上来,于是他仰头小声朝那上面的鬼魂呼唤道:“喂——你能下来一下吗?”
中年男人的鬼魂没有反应,依旧蜷缩地蹲在上吊的那根横梁上。
焦浅声音拔高了一些,“祁光印——我们能聊聊吗?是和你家人有关的事情!”
祁光印的家属因不满赔偿而起诉谢殷,拿到的赔偿足够他们后半生无忧,如果祁光印是个在乎家人的人,按理来说会有什么回应。
可惜还是没有。
这也是情理之中。
鬼魂已经失却了人间的七情六欲,只在乎某些特定的执念,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人了,有些连生前的性格也会失去。
对他们来说,人世间的很多东西都褪了色,就像变成了透明的光或者空气,是不需要回应的事物。
焦浅打量着周围。
有什么办法能离近一点吗?
搭载着作业平台的车就停在一旁,不知道是否还有电,就算有焦浅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他是法律行业的精英,但对这些需要动手操作的实用行业却并不精通。
这时候,谢殷已经双手插兜慢悠悠走了过来,好像被索赔800万的不是他一样。
焦浅隐约还残留着点尴尬,但刚在在车上的意外归根究底是自己的失误,和对方无关,于是乎暂时按下情绪,拿出一贯专业可靠的态度。
“你知道怎么启动吗?我想上去看看现场。”焦浅用大拇指指着一旁的作业平台。
谢殷瞥了一眼,淡然的声线斩钉截铁,“不知道。”
两人无言,像两根没用的电线杆子立了片刻。
焦浅勇敢地第一个上前,摸着下巴研究着表盘上的按键,随便戳了一个,机器突然开始轰鸣巨响。
“它快炸了。”谢殷在后面冷不丁说。
焦浅颇有自信,“它不会炸的。”
这一闹把安保引过来了,行公事问:“你们做什么呢?”
焦浅乱中有序,朝安保得体地解释,“想调查一下穹顶的横梁,保安师傅知道怎么启动这个东西吗?”
安保由警方安排看守案发现场,这里不止发生过祁光印一个案子,后来还在雕塑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总共两起命案,受到的重视不小。
焦浅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给安保看过了律师证,所以对方还算信任他的话,亲自给他演示了一下怎么操作升降平台。
“谢谢师傅,帮大忙了。”
焦浅登上平台,一转身,就看到谢殷迈着个长腿也要上来。
他立刻挡在栏杆前,“这里空间太小了,谢先生就留在下面操作吧。”
他还要尝试和死者的亡魂对话,谢殷在旁边他施展不开。
然而谢殷死死定在原地,不退一步,像长在斜坡上了,“我不会。”
焦浅堵着通道,坚守阵地,“刚才保安师傅不是教了吗?”
谢殷面不改色,大言不惭,“没学会。”
紧了紧了,焦浅握住栏杆的拳头紧了。
非凑这个热闹是吧?
作业平台也就一平米多点,站两个大男人不觉得挤?
还是说……谢殷有必须上去的理由?
或许这上面真有什么关键信息,谢殷不希望焦浅一个人看到。
这更加坚定了焦浅单独调查的决心。
“好吧,那你先上去,这样总行吧?”焦浅从谢殷身边擦肩而过,两人的肩膀轻撞,谢殷就着这个姿势微微转身,斜望了眼焦浅的背影。
焦浅来到操作台旁边,看到谢殷稳稳当当站在作业平台中央,那副漫无目的远眺的样子,仿佛他登上的是什么王座,而操作升降台的焦浅是他的跟班小弟。
焦浅心理顿时不满,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想上去销毁现场是吧?行,他给他这个机会。
反正真正有用的线索,谢殷没办法销毁。
在安保师傅的指挥下,焦浅操控着平台上升,到了合适的高度便停下。
仰头望着彩色玻璃穹顶,眯起眼睛观察着谢殷的动向。
谢殷依然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像幅用纯黑色渲染的水墨画,连周围的空气都是静止的。
他望向挂着粗麻绳的横梁,而祁光印的鬼魂就在那里。
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
一人一鬼对比之下,谢殷更像个深黑的厉鬼。
“可以放我下去了。”没过多久,谢殷冲下方说道。
仰头的焦浅有些意外。
这么快?
他几乎没看到谢殷做了什么。
难道是现场已经没有作案痕迹可掩藏?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案发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谢殷可能早就处理过了。
作业平台缓缓降下,还没等完全停稳,谢殷便翻越栏杆轻松一跃而出。
焦浅盯着谢殷的动作。
倒是挺矫健,平时估计没少泡健身房。
有钱人就是闲。
“我没看出什么值得留意地方,还是请专业的人上去吧,希望你能有什么收获。”谢殷拍拍手,抱胸在一旁作壁上观。
虽然这人脸上时常没有表情,但焦浅就是觉得他在说风凉话。
感觉他刚才有刻意在“专业”两个字上加重音。
焦浅没搭理他,转身拜托安保师傅在下面操作。
安保师傅来来回回看着两人,脸上明显是无奈。
现在的年轻人动手能力都这么差么……
焦浅连连讨好着安保师傅,他完全不想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到谢殷的手上,“拜托拜托,您真的特别伟大,特别通情达理,人民有您是人民的福气。”
“嘿呦这话说得,我就一保安。”师傅虽然这么说,脸上还是藏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