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殷在一旁看焦浅卖弄他那个讨喜的样子,一向深邃的面庞微动,像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快得谁也没看见。
焦浅嘴上说着好话,间隙中,不经意往穹顶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整个人顿时傻眼了。
本该有个鬼影的横梁上,现如今已经空空荡荡。
焦浅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怎么回事,人呢?”
谢殷听到了他的话,问:“什么人?”
他看了眼焦浅,又顺着往穹顶上看,“那上面应该有人吗?”
焦浅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没有,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圆回去了,只好岔开话题,“我昨晚没睡好看到幻觉了,没什么。”
焦浅有些心情复杂地登上作业平台,没有注意到谢殷深沉的探究目光久久黏在他的背后。
怎么回事?
几秒钟的功夫而已,祁光印怎么突然消失了?
难道他……害怕谢殷?
一般他杀的冤魂都会缠着凶手,可祁光印从一开始就在自己的案发地徘徊。
他不敢缠着谢殷。
焦浅带着满脑子不解的思绪被送上了高空,心事重重地打量着死者上吊的现场。
没什么特殊的,所有的痕迹都与自杀吻合。
这么多年接手过各种光怪陆离的案子,没有一件让焦浅如此困惑。
如果是他杀,必然会留下什么证据。
拖行的痕迹,打斗的痕迹,挣扎的痕迹,就算凶手怎么刻意隐瞒,还是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罪证绝不会彻底地消湮。
但这次不一样。
现场太干净了。
仿佛真的看到一个前途无望的中年男人,将自己生命整洁地折起来,亲手悬挂在一个对他有意义的宁静之地。
如果不是能看见鬼魂,焦浅说什么也吐不出他杀这两个字。
可是,祁光印徘徊在这里,就说明他对这种死亡方式不满。
焦浅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临门一脚,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作对,在眼前蒙上了一层纱,让他看不穿萦绕在周围的谎言。
本次调查没有什么收获,焦浅悻悻从作业平台上降了下来。
“有什么新发现?”保安走后,谢殷紧跟着就问。
焦浅想起自己作为辩护律师的立场,可事实是一无所获,一时难以回答,“呃……”
“证据还是不能说?”谢殷已经会先行提问了,他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焦浅的隐瞒。
焦浅临场反应,惨淡地一笑,没想到谢殷会突然给他台阶下,“的确不能,还请谅解一下。”
谢殷观摩了一番焦浅不怎么对劲的脸色,“你累了?”
“嗯?”
“不如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继续。”谢殷提议。
焦浅不解地看着对方。
怎么突然就要结束,天还没黑呢,他不是说很重视这个案子?
谢殷已经有动身走人的意思,身子刚侧到一半,却像突然想起什么,驻足语重心长对焦浅说:“焦律师,我们分开之后,你如果有什么想调查的地方,记得叫上我,不要自己行动。”
他目光似是在焦浅脸上重重点了一下,而后才转身走人。
没有要送焦浅的意思。
当然焦浅也没指望他送。
焦浅若有所思地定在原地,静谧的场馆中白色的塑像林立,但没有活人的气息,高洁且冷清。
谢殷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让他自己行动……
果然还是担心他一个人找出什么关键性证据吧?
焦浅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穹顶。
彩色的玻璃一圈又一圈,像一只盯着他的巨瞳。
一个谜团在这里酝酿,扑朔迷离。
回到了家。
刚进玄关,肉丸就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焦浅郁闷的心情在看到它时顿时好了不少,张开怀抱将鬼魂小狗拥进怀里,“好了好了,又饿了是吧?我去做饭,你这小饿死鬼。”
焦浅的厨艺在常年的独居生活里得到了全方位的磨炼,他从记事没多久,父母双双过世,只能和姐姐两个人相依为命。初中就开始走读,周末他和老姐的伙食都由他一个人准备。
厨房很快升起了烟火气,油锅滋滋作响,香味很快溢了出来。
炒菜的时候焦浅有些心不在焉,还惦记着白天在展览馆发生的事。
他偶尔会想,如果看不见鬼的话,事情是不是反而会轻松很多。
这样,谢殷找上门来的第一次,他也能和吴小姝一样,把对方当成一个帅气多金的有钱人,规规矩矩帮他胜诉,开开心心拿钱。
如果没有这份能力的话……
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裤脚。
焦浅低头,发现原来是肉丸蜷缩在他的脚旁,毛茸茸暖烘烘,可爱至极,宛如一只货真价实的玩偶。
焦浅嘴角一勾,自己都没能觉察。
要是没有这份能力,就看不到肉丸了。
也没办法帮助许许多多无辜的亡魂伸冤。
这是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能力,他怎么会想要丢弃?
这么幸运的……
想着想着,眼神却渐渐黯淡了下去,围着围裙的背影一时有些落寞。
客厅开着橘色的落地灯,温黄的光线使整个房间充斥着温馨的氛围。
电视架上摆放着世界各地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唯有一张相框被紧紧地扣在桌面上。
离焦浅更远的客厅角落,落地灯无法照亮的暗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个人影斯文地挑高帽檐,默然注视着厨房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