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浅不由分说追了上去,呼唤道:“祁光印,祁先生——!”
祁光印的鬼魂像是听不到焦浅说话,默默往某个方向走。
焦浅一路小跑,来到了展览馆的尽头,通道逐渐变得狭窄,一条刺目的红色地毯一直铺到末端的台阶。
台阶有十几米高,仰头才能看到顶端的座位,一尊男性雕塑端正地坐于其上,头顶金冠,身披冕袍。
祁光印便站在这尊雕像的下方,仰视着它。
焦浅在祁光印的身后停下,试探着接近,“祁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与你的案件有关的律师,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祁光印像终于注意到有个活人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木讷地原地转过来,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注视着焦浅。
焦浅这才第一次正面打量他。
是因为是鬼魂的缘故吗?祁光印与警方提供的资料上的照片有些不同。
将近50岁的建筑工人,除了神态有些颓丧以外,气质和体态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应该说,他和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像是某种艺术的气息在身上得到了长年累月的沉淀。
焦浅为了让对方放下戒心,露出一个微笑,不再上前,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我理解你一定对现状有所不满,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替你实现。”
祁光印看起来还保留着些许理智,按理来说能听懂他说话。
鬼不是很在意活人能不能看见鬼,又为什么愿意帮他们,焦浅先前遇见的鬼几乎瞬间就接受了他的援助。
然而祁光印像是不为所动,目光有些游离,飘到了焦浅的身后。
焦浅还在进行尝试,“你有想要传话的人吗?或者憎恨的人?放心不下的人?”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祁光印的目光又落回到焦浅的脸上。他毫无征兆地抬起一只手,那个动作仿佛在邀请。
焦浅不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猜测道:“要我跟你走?”
祁光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看模样是笑了,只是脸部僵硬得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鬼魂点了点头,而后转过身,一步步走上台阶。
是要他跟上去的意思?
焦浅挪动脚步,小心翼翼走在洁白的石阶上,低头看自己走过的路。
不会踩脏吧……这些雕塑都出自谢殷的手笔,他连一平方厘米都赔不起。
祁光印在座位旁边停下,王座孤高而独立,最初用于雕刻的梯子都已经撤走,四周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
“祁先生,这里有什么吗?”
焦浅就停在往下两个台阶,双臂微微张开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不敢往两边看,他多少有点恐高,为了拿到案子的线索已经豁出去了。
祁光印没有回应,目光又有些游离,朝焦浅的背后远眺。
在看什么?
焦浅顺着祁光印的目光转头看去。
这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台阶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不,是密密麻麻的鬼。
他们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虽然都面朝着王座,却纷纷低着头,有如朝圣的子民。
这么多鬼是从哪来的!?
焦浅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肩膀。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恶寒。
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按理来说,他身后只有王座之上的雕像,和祁光印。
“来……接你……”
焦浅猛然转头,就见祁光印附身在他的耳旁,脸上挂着兴奋的神色。
!!
他为什么能碰到——!
几乎是看到对方的瞬间,焦浅用力转身挣脱,动作之大,险些让他从台阶上摔下去。
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指尖的末端都开始发冷,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难道是在做梦?
祁光印的嘴巴张合着,似乎在说什么。然而焦浅只能听到风一般的呜呜声,完全听不懂。
祁光印大张着怀抱,突然,突发恶疾一般,朝几个台阶下的人扑过来。
焦浅登时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猛然往台阶上一倒,躲过了这次袭击。
一阵风从他的头顶刮过。
焦浅双眼大睁,不敢相信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他不是出现了幻觉,祁光印的鬼魂真能影响现实世界!
从这个高度摔下去的非得脑震荡不可,刚才祁光印是想把他推下去?
焦浅死死抓着阶梯的边缘,胆战心惊地回头,看到祁光印在下方仰视着他。
地面上那些鬼魂形成了一个包围网,似乎在等待见证什么,将唯一的活人困在通天的孤独王座之上。
“祁先,祁先生——”焦浅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从台阶上仓皇坐起。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脑袋有些发懵,但现在最重要的明显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你也应该不认识我,我不是你的仇人,你的死和我没关系。”
祁光印在缓慢地诉说着些什么,可是焦浅一个字也听不懂。
“如果是因为我打扰到你了的话,我现在就走,我保证再也不会来了,真的。”焦浅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导致对方袭击的可能性都被猜了一遍,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导致鬼魂贸然攻击他。
难道是祁光印已经神智不清了?
下方,祁光印契而不舍地登上台阶,张开的双臂依然在邀请,虔诚中带着某种执着。
就像艺术家对艺术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