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浅替人感到惋惜,抬头就看到谢振风在默默注视着他。
而且好像已经注视很久了。
不是打量或者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凝望。
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焦律师能力可靠,外貌也是一表人才。今天才认识到你,我竟觉得有些可惜。”谢振风缓缓说道,眉尾下垂,表情也有一丝遗憾的意味。
他将放在桌子上的一枚戒指带回手指上,微微调整它的角度。
焦浅平日奉承话听多了,不觉得有什么,可当下竟觉得有些难为情。
“能力可靠”这个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他还没来及表现自己呢,是看到了网上关于他的介绍吗?还是谢殷说过什么?
不,不可能是谢殷,这家伙就不可能夸他……
正想自谦一番,焦浅突然听到谢振风的椅子后面传来声响,像是重物咣当掉在地上。
焦浅疑惑地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突然,谢振风目光灼灼地看着焦浅,嘴角上咧。
像见到了新奇的事物,男人的手指搓揉发出艰涩的声响,某种隐蔽的兴奋正在不断发酵。
一股漆黑的浓烟从他的掌心溢出。
“焦律师。”忽然,从进门开始一言不发的谢殷张口了,他站起来点了点锃亮的玻璃转盘,“你要喝什么茶,我给你倒。”
焦浅不知道谢殷突然抽什么风,居然献起了殷勤。
难不成是想在父亲面前表现一下。
“不用,谢先生,我自己来。”
焦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拎起茶壶,思考了一下,还是打算假惺惺做个戏,给谢殷先倒茶。
可是没等碰到谢殷的杯子,手腕就又被人攥住了。
“焦律师,你走吧。”谢殷沉声说。
焦浅顿了一下,茫然抬头,“什么?”
“你走吧。”谢殷重复着,眼神幽深,态度坚毅,“现在就走。”
“……你是让我现在离开?离开饭店?”
“对。”
焦浅露出了一个诧异至极的表情。
没想到突然被下了逐客令,然而他连一根菜丝都还没见着,关键是问题都还没问,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打探一下谢殷的家世。
“你发什么神——”焦浅突然意识到谢振风还在这里,脏话骂了一半硬生生吞回肚子里,皱眉同时摆出职业微笑,“是我理解错了吗,我以为是邀请我过来吃饭,顺便就这个案子好好聊聊。”
饭桌对面,谢振风拿起盘子里的热毛巾擦拭自己的手,略带严厉的声音响起,“别这么没礼貌,谢殷。”
谢殷从善如流,松开焦浅的手腕,“的确有些无礼。那父亲和我离开,焦律师留下享用晚餐吧。”
焦浅:“……”
谢殷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父子两人沉默地对视,包厢内似乎越来越暗了,危机一触即发。
焦浅感觉自己不是很适合待下去,这俩人一看就有什么芥蒂。他虽然对谢殷的背景好奇,但并不想牵扯到名门望族的家事里去。
从椅背上拿起西服,焦浅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手机,不着痕迹地后退,“不好意思,助理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有紧急事态。
“谢父,谢先生,十分感激今天邀请我,与二位交谈如沐春风,但我必须得走了。”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刷手机的秦柳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靠,我别是要感冒吧……”
包厢内,谢振风收起对儿子的严厉,转头和蔼对焦浅道:“抱歉,焦律师,让你见笑了。择日我会再联系你一聚,好好补偿这次的不周。也希望你有需要就随时联系我的秘书,不要有压力。”
“一定,一定。”焦浅边说着,半个身子已经退到了门外。
原本想就这么走掉,可是看到谢殷挺拔沉默的背影,还是没忍住道别,“那我走了,谢先生。”
谢殷侧过身来,骇人的戾气驱散少许,眉眼都衬得柔和,“嗯。”
焦浅小跑着离开了饭店。
像只逃窜的老鼠钻进自己的车里,倒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没气似的短暂一滴,“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副驾驶的蒋未雪半躺着,笔记本摆在腿上,专注地看着屏幕,“委托人让你跳脱衣舞了吗?”
焦浅无语地抬头看着老姐,“怎么可能。”
蒋未雪耸耸肩,头靠着椅背往一侧歪去,“请你吃这么贵的饭,你上去没到二十分钟就下来了,我只能想到是对方以请客的名义提出了什么无礼要求。”
焦浅叹息一声,五指插进发丝,将刘海捋高,不经意露出光洁的额头,“委托人的父亲也在,两人气氛剑拔弩张,我看情况不对劲就跑出来了,一口热菜没吃上……”
蒋未雪顿了一下,蓦然转头,“你说谁在?”
焦浅继续抱怨着,“我真不理解,好端端的谢殷突然什么抽风。”
可是回想起那人从一开始就低迷的情绪,似乎也不是无迹可寻。
他到底怎么了?
蒋未雪的眉头微微蹙起,“谢振风对你说了什么?”
焦浅一手拄着自己的脸,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他给了我秘书的联系方式,还拜托我一定要好好帮谢殷打赢官司。谢父人不错,可惜养了个混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