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浅把车悄悄开回饭店，坐在驾驶座有点忐忑。

他眼睁睁看着蒋未雪调头冲进了店里，就算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是去找谢家人的。

可是为什么？她进去是要和那对父子俩说什么？

不会是因为他表达了对会面的小小不满，进去讨公道了吧……

不不，蒋未雪可不是那么意气用事的人，她就算要讨公道，也是收集够证据后一击毙命，绝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而且她应该也不认识谢家人，就算是想参与案子，突然找上门会不会太唐突了。

难道不是去找他们的？

焦浅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想，原地老老实实等待，反正等蒋未雪出来他就能问个清楚。

思绪放松下来，竟觉得有些困倦。

听着音箱奏出轻缓悠扬的乐曲，他闭眼浅睡了过去。

梦里，他坐在一趟空荡荡的地铁上。

车辆到站，他起身走到门口，看到一条不见尽头的河流，跨越那河，阴森的绿色雾气中似有栋栋高楼。

永恒的黑夜中，他听见河流湍急的扑簌声，耳旁万千声音低语。

“不下吗。”

“不下车吗。”

焦浅遥望着车外的诡谲景象，渐渐地，雾气中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跨越长河，站在列车的门外，压低白色的帽檐，朝他伸来一只手。

焦浅总觉得，自己已经见到这个场景很多次了。

咚咚咚。

焦浅是被一阵敲击声吵醒的，他猛地坐起来，看到车窗外是谢殷那张深邃的脸。

谢殷似乎在说什么，焦浅听不清，遂摇下车窗。

“介意我上车吗？”

焦浅刚刚睡醒，还有点发懵，“你怎么在……介意，上车……？”

蒋未雪的身影在后面一晃而过，女人干练的声音随之而来，“焦浅，不是叫你回家吗。”

而后又对谢殷道：“几句话的功夫，赶紧说完，我们要走了。”

她率先把手里的东西甩进后座，又登上副驾驶，没给谢殷一点机会。

谢殷也不恼，俯下身来靠在焦浅的车窗旁，宽阔的肩背几乎把整个窗口都挡住了。

“焦律师，我为自己方才的行为道歉，希望你不要把我的一时失态记在心里。”

焦浅更懵了。

谢殷怎么可能道歉？自己肯定还在做梦。

焦浅直勾勾盯着趴在窗口的男人，嘴唇微张，完全没有平时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谢殷目光点了一下焦浅在夜中泛光的嘴唇，目光很快回正，“作为赔礼，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请你吃顿饭，时间和口味你定，我都会配合。”

男人的模样和方才大相径庭，似乎只要谢振风不在附近，他就能恢复平日里寡淡但游刃有余的模样。

焦浅渐渐回过神来，脑袋也跟上了，对方既然道了歉，他也就顺着给台阶，“没关系，我刚才并没有责怪谢先生的意思。”

天呐，老姐冲进去到底和谢殷说了什么，他态度怎么会发生这么大转变。

难不成是被人夺舍了，还是蒋未雪抓住他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

谢殷虽还是一副深沉的模样，但脸上的狠厉早已褪去，眼底是坦率，“现在我们是一个阵线上的人了，所以我不会再有所隐瞒。下次见面，我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焦浅一听兴致就起来了，可是很快按捺下去。

总觉得有蹊跷，谢殷哪是那么老实的人，要不然这案子也不能拖到现在。

“现在才算同一个阵线，那之前为了谢先生的案子东奔西跑的那个人是谁啊？”焦浅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他也没把谢殷当成自己人吧，但对方这么说就不对了。

谢殷勾起嘴角，眉眼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焦浅一愣，这好像是三百万先生今天第一个笑。

“还要聊多久？”蒋未雪的叹息声在一旁响起，似是有些没耐心。

谢殷拍拍窗框起身，双手缩回西服中，漆黑的身影被路灯镀了层银边，“你们先走吧，下次再见，焦律师，蒋律师。”

焦浅的手指放在关窗键上，他实在是太好奇蒋未雪和谢家人说了什么，只想快点问个清楚。

“好，那我们走了，谢先生也早点回家。”焦浅边关窗边挂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亟待启动。

谢殷站在窗外，挥手以示告别，“下次我会把邓樾也叫上，证明我没有骗你。”

“好。”

窗户关上了，谢殷也转身离开。

“……”

焦浅盯着前车窗，油门愣是好几秒没踩下去。

他刚才说叫上谁？？？

想开窗户把人喊住，可是谢殷已经坐上了自家豪车，豪车嗡一声原地起步，眨眼就没影了。

焦浅双眼大睁手舞足蹈支吾半天，就听蒋未雪在一旁有些不满地说：“还走不走，不走我自己打车了。”

“走，走。”焦浅稳了稳神志，驾车离开饭店前门。

肯定是听错了，不然谢殷不会那么淡然地说出来。

也有可能是名字发音一样的人，总之不可能是那个邓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