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俯下身来,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啊,你看到了啊。”
焦浅一个激灵,只觉得背后像有一片深渊侵袭而来,他猛地转身,后退了好几步,腰背撞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谢殷双眼平静,可其中却透着一丝癫狂。
冷清的客厅此刻遍布寒意,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焦浅全身上下都进入了警戒,紧盯着男人,拿出手机威胁道:“别动,不然我报警了。”
听到这句,谢殷目光突然阴狠起来,“你现在不该刺激我吧。”
焦浅只感到心脏猛地一颤,吞了口口水。
他赌错了。
今天就不该到谢殷家里来,根本没有完全的证据洗清这个男人的嫌疑,是他一厢情愿觉得不会出事。
现在是最坏的情况,目击者只有自己,还是身处对方的地盘,别墅大到喊一晚上都不会被人听见,毁尸灭迹堪称轻而易举。
绝对不能硬碰硬。
焦浅背后溢出阵阵冷汗,慢慢往门口的方向蹭,“我们好好谈谈,谢先生,我没有敌意,今天也不是我故意来你家调查什么,是你非要我来我才来……”
等等,既然这样,谢殷干嘛把那么明晃晃的证据摆在客厅里。
这不是等着他发现吗。
谢殷的脸色十分深沉,可渐渐地,焦浅感觉似乎有些变化,非常细微,如果不是这些天和他相处看多了,就根本不会留意到这变化。
突然,焦浅余光里感觉那颗脑袋动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望过去,就看到女人的脑袋突然转过来,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面朝着他。
“这什——!”
没等惊呼完,焦浅忽然发觉这张脸有点眼熟。
这时候,谢殷发出两声低沉的笑。
“戚琳,别在那里吓唬焦律师了。”
谢殷话音落下,女鬼黏糊糊地从地毯下爬出来,朝焦浅露出一个甜美且阴森的笑容,地摊上那抹红色不过是一只不知道哪来的红丝绒布口袋。
她对谢殷说:“你不是也玩得挺开心。”
谢殷不置可否,介绍说道:“她是戚琳,你应该见过,之前在事务所签合同的时候她也在。”
焦浅往后一个踉跄,一步步退到墙根。
心脏仍在胸腔里跳得飞快,他双眼大睁,盯着戚琳看了半天,又来回看着一人一鬼,半天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谢殷没事人一样,到吧台旁拿开瓶器给红酒启封,嘭的一声,干脆又响亮。
骨节分明的手从橱柜里拎出来两个玻璃杯,倒酒的同时,他道:“焦律师不是一直怀疑我吗,我猜你肯定幻想过和我这样的场景。今天机会难得,我们过一把戏瘾。”
说罢,他靠在吧台旁,自顾自拿起一杯酒小酌,看着仍不在状态的焦浅,“但我忘记我们的大律师是像鸟一样的性格,很容易受到惊吓飞走,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跟你对对戏?”
戚琳完成了自己的扮死人任务,百无聊赖地跑到一旁的茶几上,歪歪扭扭地躺了上去。
焦浅把一切看在眼中,终于从攫住自身的恐惧中回神。
这里只有两个活人和一个鬼,并不是什么凶杀现场。
渐渐地,愠怒自腹底烧起,他不善地盯着吧台旁优哉游哉的男人,“耍人玩很有意思?”
谢殷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招呼他过来,“很有意思。”
焦浅的脸色更差了,“……”
谢殷看着仍然躲在墙边的人,那人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吓得惨白,伶俐的嘴唇紧抿着,惊惧迟迟未能从脸上褪去。
半晌,谢殷才意识到什么。
神情逐渐意外,不由得有些发怔。
“……你真当我是杀人犯?”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焦浅只感觉到屈辱。
谢殷明知道他能看见鬼,知道他每时每刻都惶惑不安,却心安理得地捉弄他,看他狼狈地周旋。
他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自己看来是谨慎周到,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他没指望得到太多尊重,但这次有点过分了。
想到这里,焦浅是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
他行动很快,蓦然转身,两三步走到玄关,抓下外套就要开门。
谢殷见状一顿,放下酒杯立刻冲过来。
焦浅刚打开门,一条手臂越过他的肩膀,猛地把门死死关上。
焦浅试了两下没打开,当即一个手肘向后顶去,“滚开!”
谢殷胸口硬生生抗下这一击,他闷哼一声,寸步没让,“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想我的,我以为只是……”
焦浅转身猛地推了他一下,满脸怒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是吧,把人大老远骗过来戏弄。”
亏他之前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改进的可能,现在看来这才是最好笑的笑话。
谢殷神色罕见地一愣,张张嘴却未能说出来什么。
“够了,我要回家。”焦浅偏头,一副不愿再交流的模样。
但谢殷没有让开,反而两条胳膊都撑在门框上,像要把人圈在怀里,“我不会再那么做了,今天是真心想要和你好好聊聊。”
焦浅紧贴着门板,嘴唇抿得死死的,拼命控制自己的脾气。
和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没必要当面聊,我已经写好了一篇文档,你回答完里面的问题再返还给我就行了。”他态度渐渐冷淡下来,话音坚硬且不近人情。
谢殷没有见过这样的焦浅,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知道把人圈在原地,“就这么想走?”
焦浅蓦地一笑,眼中却是怒火,“对,我想走。”
“你……”
“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害怕吗?”他打断道,“我就是害怕。我害怕你,和你在一起我不自在。”
焦浅越说,谢殷的的面色就越是难看。
“所以,现在能让我走了吗?”
他问完,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答。
不知道过去多久,谢殷垂着头,后退一步解开了包围。
别墅大门敞开,车库的门隆隆卷起,浅蓝色的保时捷载着主人扬长而去。
谢殷站在门口,迟迟注视着车尾消失在建筑背后。
戚琳在茶几上目睹了全程,捂嘴感概,“哇……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