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殷。”焦浅努力伸出一只手,试探着摸索对方可能受伤的地方,后脑、后背都没有血液溢出,可能是软组织挫伤,“谢殷,为什么你会在这?”
声音在轻颤,全身也在无法控制的颤抖,死亡的恐惧还未从身体上淡去,一种新的恐惧漫溢而出。
广告牌的光线不足以照亮缝隙,他努力辨别出谢殷那张沉郁的脸,那双时常淡漠的眼眸紧闭着,惹人厌烦的嘴却一字不说。
“你别睡过去,救援马上就来了,谢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别睡过去。”
三番五次的呼唤全部落空,焦浅微微低头,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颓然不振。
“为什么要救我……”
地铁站内,一阵脚步和交谈的嘈杂临近,“这里,这个门,快!”
救援人员徒手登到车厢顶部,手电筒的灯光打进来,照亮了逼仄的广告牌缝隙。
焦浅抬起头,在强光中眯起眼睛,满是脏污的脸上浮现出急迫,因缺氧而脸色惨白,“把他先拽上去,他没有意识了,快点,先带他上去。”
两名救援人员一前一后形成了一条人体锁链,下方人员勾住谢殷的腋下,上方的人员发力后撤,一点点把嵌在隧道缝隙里的人拽了上去。
空间得到了释放,焦浅的呼吸顺畅起来,可胸口却是一阵闷痛,嘴里尝到一股腥甜。
他很快也被救援人员救了出去,然而双脚刚沾到地面,眼前突然阵阵泛白,明显的供血不足症状。
视野中,最终的画面是被放置在担架上的谢殷,男人依然双眼紧闭,没有转醒的意思。
焦浅死死盯着这一幕,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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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北铭展览馆外。
戚琳倒挂在停车场的垃圾桶上,乌黑的双眼泛着光,大红色号的嘴唇咧到耳根,边哼着歌边数星星,心情似乎很不错。
“迷路的星星快回家,什么,你说你回不了家,那就变成一只刺猬,钻进坏人的心脏~”
她被谢殷派来监视展览馆,一旦祁光印有什么动静,立刻向他汇报。
然而,这份差事实在轻巧,都快闲出屁了,也没见那只怕死的鬼有什么行动。
乌云藏起月亮,地面一暗,恍惚之间,一个身影出现在戚琳的身旁。
戚琳不以为意地偏头,倒着笑看向对方。
那是一只跟在谢殷身边的鬼,个头有两米多高,眉骨突出,嘴角总是向下,他沉默寡言,也不怎么经常现身。
“阿哲,你也被老大赶过来值班啦?”戚琳笑问。
被唤作阿哲的鬼一脸肃穆,像一尊摩艾石像。
“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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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再度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方格纹的昏黄天花板,以及湛蓝色的悬挂隔断帘。
他缓缓眨动双眼,紧接着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虽然身体机能开始运转,然而大脑却好一阵子都在罢工。
“我在哪”“之前发生了什么”一类的问题问了个遍,终于恍恍惚惚想起来自己被列车撞了。
哦不对,应该说几乎被列车撞了。
这里不是重症监护病房,身体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看样子自己的情况不是很严重。
焦浅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没在附近找到手机,想出去找人,于是提着自己的吊瓶往外走。
走廊里,顶灯已然关闭,安全出口的提示闪着幽绿的光,远处的巨型绿植变成了漆黑庞然大物。
焦浅站在门口,原是想找护士要回自己的手机,顺便打听一下谢殷的情况。然而当下,不远处的异样使他停下脚步。
黢黑的廊道可见度很低,远处的绿植附近似乎有几个人影,交谈声回荡在幽寂的走廊,仿佛来自地狱的絮语。
“这个怎么处理?”开口的是一个冷漠的男声,听起来年轻又文质彬彬。
一个语调诡异的女声回应道:“这得等老大醒来了才能定夺吧,不是还得审问他吗。”
冷峻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什么可审问的,明眼人都知道是谁派来的。不是让你去看守展览馆吗,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女声故作委屈,却听不出真情实意,“只说让我盯着祁光印,也没说让我盯着其他鬼呀,我们之前又不知道他能使唤别的鬼帮他做事。”
焦浅侧身躲在门口,听到了交流内容。
怎么会聊到祁光印和鬼?他们是谁?
他打算上前一探究竟,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往几个黑影的方向走。
这时候,一阵哭声响起,焦浅听了觉得有些熟悉。
男声咂舌,一丝愤怒染上音色,“烦死了,轮得到你哭?死得这么早,估计以前就是个到处惹事的祸患,死后还是不老实!”
一阵闷响过后,哭声戛然而止。
女声笑起来,诡异且开心,“哎呀,这么暴力,不像你。”
随着距离的接近,焦浅渐渐看清了那几个“人”。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是之前地铁隧道里的那只鬼。
男孩的后面,邓樾提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电锯,粗矿的器具和他的使用者格格不入,嗡的一声,轰动声响彻走廊,高速运转的切割片抵在男孩的脖颈上。
一旁的戚琳笑得兴致勃勃,似乎很期待他被切成两半的好戏。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脚步顿挫的声响,有人来了。
两只鬼霎时抬头,警惕地看向前方。
一时间,六目相对。
焦浅有些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们,空气弥漫着尴尬的寂静,他顿了顿,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