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鬼惊讶地盯着他。
邓樾的脸色变幻莫测,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怎么……我这不是,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立刻停下电锯,欲盖弥彰地藏在身后,整个鬼都绷紧了,像在课堂上被老师发现玩手机的学生。
戚琳惊讶过后,举高双手,半开玩笑似的投降,“我可什么都没做呦。”
焦浅见到他们,很神奇地,心下反而感觉到镇定,即便这个场景看起来像是行凶现场。
他张口问道:“谢殷在哪?”
戚琳眨眨眼,似乎觉察到什么,好奇地打量这个身穿病服的男人,指着旁边的门,“他在这间。”
“谢谢。”焦浅越过三只鬼,轻轻转动把手,身影没入病房。
戚琳盯着焦浅的背影,用胳膊肘怼了怼邓樾,“欸,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了。”
一旁的邓樾有些不在状态,蹲在地上,绝望地捂住脑袋,“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戚琳觉得莫名其妙,“洗清什么?”
“我不是那种鬼。”邓樾欲哭无泪地道。
戚琳思索了一阵子,突然笑眯眯地俯下身来,侧头盯着自己的鬼伙伴,“我就说,你怎么最近总是装模作样的,还以为是做给谁看。你喜欢那个小律师呀?”
邓樾猛地抬起头,脸色义正辞严,“我觉得他亲切,想交个朋友,给朋友留下个好印象不是应该的吗?”
戚琳点点头,像是很认同对方的道理,“可是怎么办,你就是那种鬼,明面上你欠的人命是我十倍。”
邓樾把头发抓得乱糟糟,“啊啊啊别说了——”
走廊里的对话声被病房门隔绝,焦浅没有留意后续交谈的内容,他往病房内部走去,看到一张单人床,谢殷就在那全白的床铺中安静地躺着。
床边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魁梧的身影,焦浅打量了一番这个有点眼熟的肃穆脸庞,想起来对方好像是谢殷身边的鬼魂之一。
魁梧的鬼魂像是个沉默的守护者,默默盯着焦浅的动作,寡言少语。
焦浅来到床位拿起病历,翻了两页想看看谢殷的情况。
……看不懂,字迹太潦草。
他叹息一声,主动和阿哲对话,“他怎么样?”
阿哲的头颅微微扬起,他迟缓地张口,声音预料之中的浑厚,“……医生说是轻度脑震荡,不是很严重,短暂醒来过又睡了。”
焦浅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像个老年人撑着膝盖坐下来,还挂着吊瓶不能太不管不顾。
现在不知道是深夜几点,然而睡意全无,他盯着谢殷那张苍白的脸,本来就是一张没什么生气的脸,现在看起来更加惨淡萧索了。
焦浅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谢殷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然而,自己最初跳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后面会发生什么。
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被母亲“没有价值”那番话刺激,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
可是,得知隧道里的男孩是个鬼之后,整场行动都变得没有意义。
代价却让另一个人承担了。
焦浅嘴唇翁动,似是想说点什么,却因还有另一个鬼在场,只得叹息一声,胡乱揪住自己的头发。
阿哲沉默地盯着他,“……”
这时候,病房门外突然“咚”的一声,那两个鬼不知道又在外面闹些什么,不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依稀能听见“你的良心去哪了”“人才有良心”“信不信把我的人头算在你的鬼头上”之类的争论。
阿哲听了一阵,庞大的身躯站起来,离开那个有些不适合他的折叠椅,十分审视夺度地离开了病房,“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魁梧的鬼走后,房间里立刻空了。
焦浅的注意力从病房门转移走,刚转回头来,就发现谢殷睁着眼睛。
他一怔,问道:“你醒了?”
谢殷的神色有些疲惫,气息均匀但也微弱,他就像还在睡梦之中,淡然地盯着焦浅,没有说话。
“你感觉怎么样?”焦浅倾身上前询问。
谢殷眨了一下眼睛,其中多了几许清明,他看了眼焦浅身旁的吊瓶,“……为什么不回床上躺着。”
焦浅微微错愕,紧接着浅浅一笑,“你是在关心我?”
说完,他的嘴角又撇了下去。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面前这个男人已经豁出性命去救他,如此赤裸裸地现实摆在眼前,他还在视而不见,端着自己那点成见不愿意放下。
焦浅垂下头去,双手在身前十指交握,紧攥成拳,努力控制着隐蔽的轻颤,“我没有想到你会来……”
谢殷侧头盯着焦浅的发旋,声音不再那么硬朗,听起来像是梦呓低语,“今早我收到通知,你离开了事务所,徒步前往地铁站。你从不坐地铁,向来都是开车。这个行为充满了异常,所以我就动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