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地下站台的时候,新的列车即将进站,而我刚好看到你毅然决然翻过安全门。”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问什么,但却没能问出口,只是说:“你让我不要再派人手跟踪你,但我没能做到,抱歉。”
焦浅拳头握得发白,可还是控制不住那股轻颤,“为什么要道歉,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谢殷:“……”
屋内沉默寂静,窗外射进来的月光变成了脂膏,将这一刻凝固。
阵阵愧疚过后,心绪变得复杂,焦浅闭上眼睛,颤动才得以平息。
他兀自开口,终于肯在这个男人面前谈及自己的过去,“如果你留意到站台旁的一个女人……一个鬼魂。那是我的母亲。”
谢殷不带评判地注视着他,安静地倾听。
“她在我三岁的时候,选择了自我了断。”每当讲起这段经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骨气便会支离破碎。
寻常的分离总是在最初时最痛,而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麻木,或淡却,因为没有新的刺激。
然而焦浅心里的那根刺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他们就在不夜站的17号站台,沉默且长久地发出质问。
“三年后,父亲也离世了。他们就守在那,哪里也不去。鬼都会在自身有着强烈执念的地方徘徊,对吧,谢先生?可身为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我却不理解他们。”
他没有提及母亲表现出的那些厌恶,他觉得说出来太矫情,不适合。
谢殷近乎柔和地注视着他,依然在安静地聆听,等待对方诉说更多,似乎多少都愿意接纳。
焦浅却是深吸一口气,满腹的混乱,理不清,也说不出口。
这时候,病房门外响起一阵嘈杂,伴随着邓樾字正腔圆的怒火,“问什么——别问!戚琳,我让你问了吗?!”
病房门钻进来一个脑袋,戚琳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打扰了~哎呀,老大你醒了啊。”
紧接着,整个身子穿过病房门,颇不在意气氛地开口,“律师先生,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我们已经好奇很久了,你是天生就能看到我们吗,还是唔唔唔——”
邓樾瞬间窜进来,捂住了戚琳的嘴,慌慌张张向焦浅解释,“二十六个,不是二百六也不是三千六,真的只有二十六个人!你相信我我不是谣传中丧心病狂的……戚琳你刚才问什么?”
戚琳挣脱了桎梏,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邓樾的胳膊上。后者痛得脸色煞白,捂着胳膊咚一声倒地。
戚琳呸了一口,阴阳怪气道:“谁关心你那点小九九,无人在意好吧,想知道人家对你的看法就自己开口。”
紧接着换上自认友善的笑容,尽管嘴角裂到耳根还是让人看着很心寒,“现在你能听见我们说话了对不对,你的能力还会进化的嘛?”
女鬼眉眼间都是惊奇,然而当事人一脸懵。
焦浅:“啊,嗯,好像突然就可以了……”
戚琳和善微笑,“这么神奇,那你现在比我老大都厉害了。”
这时候,焦浅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自己的手臂,低头,发现横躺在病床上的谢殷朝他伸出一只手,手背向下。
焦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茫然把手递了过去。
两手相握,突然,一阵大力把他上半身拽倒,要不是反应迅速,整个人就要砸到病人身上了。
“你干什么——?”焦浅惊道。
都是病号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大力气!?
谁知那人噗嗤一声,笑得眉眼舒展,“我要坐起来,就不能扶我一下?”
焦浅直起身,诧异地看向对方,男人脸上哪里还有病号的模样,难不成一早就在装虚弱?
说来,这病房里唯一打点滴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焦浅:“……”
谢殷借着焦浅的手从病床上坐起,随后换了一副面色,神情严肃起来。
刚巧,魁梧的阿哲从门外走进来。谢殷看了眼屋内的人和鬼们,沉声道:“开个会吧。”
……开什么?
焦浅有点不在状态。
窗外明月清亮高悬,大约是凌晨两三点左右,这个时间说要开会?
还是在医院病床上刚醒没多久的情况下?
他从来不知道,谢殷这人居然还有工作狂的属性,比自己还严重。
三只鬼听到他的命令,玩归玩闹归,当下纷纷摆正态度,在病床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焦浅环顾四周,有点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这好像不是他应该留下的场合。
然而刚想起身,胳膊被人一扥,他低头,这才发觉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谢殷轻轻握了握,而后才放开,那是不让他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