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殷躺在病床上合目,却有一个身影迟迟没有离开。
邓樾坐在刚才焦浅坐的那张椅子上,一副沉思的模样,回顾今天发生的种种,“意外死亡,自然死亡,自杀。这些方式死去的人,灵魂都是完整的。”
他说完,若有所思地抬头,“老大,会不会有谁盯上他了?”
谢殷依然闭着双眼,几分钟显然不足以让一个人陷入沉眠,但他没有做出回应。
焦浅回到病房,武哲在谢殷的吩咐下把人护送回来,而后就消失了。
焦浅小心翼翼把自己安置好,他不介意受伤或生病,但随着这些病患而来的是精神严重不足,唯独这点他没法接受。
回想起刚才谢殷说要一起行动的那番话,觉得他应该不是认真的,大抵是威胁,想让自己将来行动小心一些。
他的确身处危机之中,谢殷的威胁也并非没有道理,的确需要小心行事。
起码,不能再让旁人为了自己涉险。
他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原来之前的清醒都是肾上腺素在作祟。
胸腔遭受到了严重的挤压,脑供血不足,身体自然不可能一夜就复原如初。
这两天,焦浅记得有不少人来探望过,包括同事还有不少合作过的客户。
事务所的秦柳和吴小姝捧来一篮子水果鲜花,秦柳那小子还扑在床边呜呜地哭,好像他们老板快不行了。
隐约听到什么“焦哥的神话无人继承”“一定不会让事务所倒闭”之类的鬼话。
气得焦浅在梦里骂他。
到了第四天,身体的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
第五天一早,阳光照进室内,满是消毒水的房间也多了一丝暖融的气息。
焦浅感觉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懒洋洋抻了个懒腰,拉开湛蓝色的隔断帘,想看看外面的景色。
然而景色没看到,倒是紧邻的床铺多了个优哉游哉的身影。
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收住了。
谢殷正靠在床头看书,看模样是已经完全康复了。听到隔壁的响动,头都没抬,“醒了啊。”
焦浅顶着一头乱毛,呆坐在床铺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谢殷回忆了一下,“我在床边盯着你看了十分钟,你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明明前两天才警告过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结果还是这么懈怠,真让人头疼。”
他说完轻笑一声,斜了焦浅一眼。
焦浅顿时心情复杂,“……”
回来了,以前那个欠揍的谢殷回来了。
然而,两人的关系已然发生变化,现在谢殷的头顶有一个金光闪耀的牌匾——焦浅的救命恩人。
焦浅脸色红一阵黑一阵,硬是没吭声。
“你姐早上的时候来看过你一眼,发现你没事就走了。”谢殷说道。
“蒋未雪来过?”焦浅震惊。
自己究竟睡得有多死啊?
而且,居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像小时候那样,总是不辞而别。
“嗯,我和她说明了情况,她把你家钥匙和密码都给我了。”谢殷耀武扬威似的,从口袋里翻出一把崭新的钥匙。
那是焦浅家大门的备用钥匙,给了蒋未雪一把,放在办公室一把,门口的消防栓里还有一把,以防密码锁没电且没带钥匙的情况。
焦浅的五官近乎拧在一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姐就这么把他卖了?人口买卖的当事人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知情权何在?人权何在?
他不敢相信地开口,“谢先生,难道,你那天晚上是认真的?”
谢殷轻哼一声,离开床铺,坐到焦浅的床边。
焦浅这才发觉,这人连衣服都换了,早不是那身病号服,换上了一身深咖色短款外套搭配高领羊毛衫,淡化了冷酷如霜的外表,是属于走在街上都会让人回头瞻仰的程度。
不知道的以为要去约会。
谢殷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抓来一个外卖袋子,拆开拿出白粥和咸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竟照顾起人来,“你先吃,吃完了再决定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焦浅震惊,连粥都不敢接过来,生怕这样的举动变成了某种协议的一环,“做什么?”
“反正不是人口拐卖。”谢殷打趣道,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挑了些咸菜放在粥里,那双用来雕刻金贵的手,连电子产品都不怎么会用的手,此刻居然谨小慎微地服务于他人,“既然现在情势危机,就先躲起来避风头。”
焦浅受宠若惊,迟疑地接过那碗粥,热气腾腾让人食欲大振,然而当下尚有其他的事让他很在意,“两个人一起躲?”
谢殷纠正,“主要是你。”
……有必要吗。
而且这种事谢殷还打算亲自盯着?
焦浅皱眉,逐渐觉察到问题所在,“可是昨天你说过,当务之急是把祁光印从展览馆引诱出来。”
谢殷盯着焦浅手里的粥,似乎在用眼神催促他快吃,嘴上淡然说道:“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焦浅一口粥还没送进嘴里,听了这话只顾着反驳,“不对吧,如果祁光印对我感兴趣,怎么想诱饵这件事都是由我来做。”
就在不久前,焦浅还有所顾忌,不敢把真相说出口,唯恐谢殷真把他当成小白鼠,投入那个冤魂遍地的展览馆。
然而此刻,他的心境已然完全变了。
谢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靠在椅背上,拉远了一些距离,肢体展现出抗拒,“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个选项。”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谢殷蛮不讲理地否定,头一歪耍无赖,“再不选就默认去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