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当霃愿的意识,如同穿越了漫长而黑暗的隧道,终于挣扎着触碰到一丝微弱的光亮,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而洁净的米白色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清新剂的味道,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仪器运行电子音。
陌生的环境带来一丝本能的不安。
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却感到一阵眩晕和头部的钝痛。视野有些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温暖、干燥、却握得异常紧的手,牢牢地包裹着。
那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他,却奇异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的视线艰难地向下移动,终于对焦。
是梁勋。
头发凌乱不堪,眼下一片化不开的乌青,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是熬夜和极度焦虑后的灰败。
霃愿的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试图发声,却只挤出一丝气音。
“你醒了?” 梁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想要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那通红的眼眶,此刻看起来受了天大委屈,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
霃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他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
梁勋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够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杯和吸管,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他扶着霃愿的头,将吸管轻轻递到他唇边。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霃愿小口啜吸着,感觉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
“这是哪里?”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尽管微弱而沙哑。
梁勋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家。”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位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名助手走了进来。她看到清醒的霃愿,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专业的笑容,用带着轻微口音但流利的中文问候:“早上好,霃先生。看到您醒来真是太好了。”
她上前,动作轻柔而专业地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最后,医生直起身,对梁勋露出了一个更为放松的笑容,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晰,定向力基本正常,初步神经检查未见明显严重后遗症体征。”
梁勋紧绷了整整一周多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堤坝,骤然放松下来,甚至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医生理解地微笑,带着助手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房门关上,病房内重新陷入一种静谧。只有那些精密的监测仪器,还在发出规律而低微的代表生命延续的声响。
霃愿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一些,但浑身乏力,头部也传来明确的抗议。
“别动!” 梁勋立刻紧张地按住他,随即犹豫了一下,俯身过来,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他从床上扶起一些,然后迅速在他身后稳稳地垫上了两个柔软而支撑力十足的靠枕。
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是将霃愿拥在怀里,那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将霃愿安置好后,梁勋才缓缓退开一些,但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霃愿看着他依旧苍白憔悴、却因为自己醒来而焕发出一种奇异光彩的脸,还有那双依旧通红的、盛满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试图开个玩笑来缓和气氛。
“什么表情…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声音虽弱,却带着他一贯的冷静底色。
然而,这句话却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眼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真的吓死我了。”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浸泡在泪水里。
霃愿的手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但霃愿没有抽回,反而微微动了动手指,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力气,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像一道暖流。
“好了好了…别哭了。” 霃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梁勋却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更深的委屈和自责,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闷闷的,充满了痛苦的后怕和懊悔:“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看着他这副模样,霃愿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不怪你”想说“意外谁也无法预料”,但积攒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小段对话中消耗殆尽。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他微微合上眼睛,眉头因不适而轻蹙。
梁勋立刻察觉到了,惊慌地抬起头,毫不犹豫的叫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