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很快进来，再次做了快速检查，然后对焦急万分的梁勋温和地解释道：“梁先生，请放心，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霃先生刚刚苏醒，身体和精神都还非常虚弱，需要大量的睡眠来恢复。让他休息就好，这是最好的药。”

听到医生肯定的答复，梁勋紧绷的神经才又一次松懈下来。

他谢过医生，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目光依旧紧紧锁着霃愿沉睡的脸庞，不敢移开分毫。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腹拭去霃愿额角渗出的一点细微汗珠，动作温柔得如同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霃愿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晃眼的光带。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嗯，这回是真活过来了。”

厨房里飘来炖汤的香气，混杂着药材特有的苦香味。霃愿靠在床头，心里却像是长了草。

案子，满脑子都是案子。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腿还有点软，但好歹能站稳了。走到书桌前，上面摊开的案件材料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

现场照片、证人笔录、物证清单，密密麻麻的红线把不同的线索连成蛛网。

“老刘…”他低声念了一句，手指抚过照片上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刑警。照片边缘已经有点卷了，是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

“哟，能下床了？”

史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飘进来，把霃愿吓了一跳。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袋豆浆油条。

“走路没声？”霃愿白了他一眼，接过还温热的豆浆。

史明没接茬，反倒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气色好多了。前天见你的时候，那脸白得跟纸似的。真怕你一口气上不来。”

“少咒我。”霃愿吸了口豆浆，甜度刚好，“说正事。害老刘的凶手，有眉目了吗？”

史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拉过把椅子坐下，豆浆袋子放在桌上，塑料底在木面上凝出一圈小小的水渍。

“这事…”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你遇袭之后，梁勋整个人都快疯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那一刻，梁勋靠在墙上的身体才稍微松了松。医生出来说了些什么“暂时稳定”“观察期”之类的话，他只听进去一半。另一半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把病房守死了。”他对身后的人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所有进出的人，医生护士护工，哪怕送饭的，全部登记核查。二十四小时轮岗，不许有任何纰漏。”

安排完这些他转身就往医院外走。夜色浓得化不开，他的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一路飙回那个差点要了霃愿命的村子。

村子已经被封了。市局的人拉起了警戒线，警车顶灯红蓝交错的光把夜色搅得支离破碎。史明站在村口，看见梁勋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梁博士。”

“人都在？”梁勋脚步没停，径直往村里走。

“控制住了。按刘局的吩咐，额外调了人手，现在这村子连只耗子都别想溜出去。”

Lukas在不远处等着，手里拿着份名单。只是把名单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参与斗殴的，都在这了。”

梁勋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纸在他手里微微发颤，压着的怒火快要兜不住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那个姓吴的呢？”

Lukas朝人群边上抬了抬下巴。老吴头蹲在那儿，手腕上铐着明晃晃的手铐，面前站着两个便衣。老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地里去。

梁勋走过去，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老吴头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肩膀开始发抖。

“带回支队。”梁勋说，“其余参与斗殴的村民，全部以袭警立案。一个都不许漏。”

支队的审讯室内。

老吴头被带进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梁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了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瓶还没开封的GHB，就是俗称的“乖乖水”。

“从你家后院挖出来的。”梁勋把证物袋往前推了推，塑料膜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老吴头的脸一下子变得灰败。他盯着那瓶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俺…俺不知道这是害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