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是美术课。

高二（3）班的学生们抱着画具，叽叽喳喳地涌进了美术教室。老城区的梧桐中学没有独立的美术楼，美术教室就藏在教学楼的顶楼，推开窗就能看到整片连绵的梧桐树冠，风一吹，泛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苏晚跟在夏淼身后，手指依旧轻轻攥着她的速写本。经过昨天的短暂相处，她已经不再像初来乍到那般局促，只是面对陌生的环境，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沉默。

“晚晚，你放心啦，我们美术老师超温柔的！”夏淼一边帮苏晚找座位，一边兴奋地介绍，“陈老师以前是美院的画家，后来来我们学校教书，她特别喜欢有灵气的画，你的梧桐速写肯定能被她夸爆！”

苏晚抿了抿唇，小声道了谢。她将速写本放在画架上，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教室。江屿就坐在斜前方的位置，依旧是靠窗的角落，他的画架上空空如也，手边只放了一支铅笔和一个空白的素描本，看起来对美术课兴致缺缺。

也是，对于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还身兼篮球队队长的江屿来说，美术课或许只是枯燥学习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调剂品。

上课铃响起，陈老师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她穿着棉麻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浑身都透着艺术生的温柔气质。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的主题是‘身边的风景’。”陈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娟秀的字，“不用刻意追求技法，用你们的眼睛去发现美，用画笔把你们觉得最特别的风景记录下来就好。”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小声的抱怨。对于大部分文化课学生来说，画画是一件比解数学题还要头疼的事，只有少数喜欢美术的同学眼中亮起了期待的光芒。

苏晚却瞬间来了精神。

身边的风景——梧桐巷的梧桐树，窗边的雨水，巷口的老槐树，甚至是旧书店门口斑驳的招牌，都是她眼中独一无二的风景。她毫不犹豫地拿出炭笔，翻开速写本，决定把昨天未完成的雨中梧桐继续画完。

笔尖落在纸上的触感熟悉又安心，苏晚很快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她忘记了周围的喧闹，忘记了陌生的环境，甚至忘记了斜前方那个清冷的少年。她细致地勾勒着梧桐树干上的裂纹，用深浅不一的炭色描绘出被雨水打湿的叶片层次感，连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都被她刻画得栩栩如生。

时间在笔尖的滑动中悄然流逝，美术教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声响。

陈老师缓步在教室里巡视，时不时停下来指点学生的画作。当她走到苏晚的画架旁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弯腰凑近看了看苏晚的速写，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这位同学，你是新转来的苏晚吧？”

苏晚被突然的提问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在画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慌忙站起身，脸颊微微泛红：“是……是的，老师。”

“别紧张。”陈老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抬手示意全班同学看过来，“大家都过来看看苏晚同学的画，这才是真正的‘发现身边的风景’。没有华丽的技法，却用最细腻的笔触，抓住了梧桐最动人的瞬间。你们看这雨水的质感，这叶片的光影，简直像是把窗外的梧桐搬进了画纸里。”

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发出一阵惊叹声。

“哇！画得也太像了吧！”

“新同学也太厉害了吧，这水平可以去学美术专业了！”

“我连圆都画不圆，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夏淼挤到最前面，冲着苏晚比了个大大的赞：“晚晚！我就说你肯定会被表扬的！太牛了！”

苏晚的脸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人群外的江屿。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围过来，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的那幅梧桐速写上。阳光透过顶楼的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苏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注意到，江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的空白素描本，原本松散的坐姿也微微挺直了一些，似乎在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