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跑出老洋房的那一刻,六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在上面,像是踩在滚烫的心上。她一路狂奔,穿过巷口的旧书店,绕过陈奶奶的馄饨店,没有理会老爷爷关切的呼喊,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是否有人追赶。她只想逃离那个充满了误会和苦涩的地方,逃离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心动的老洋房画室。
回到家,苏晚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把书包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扑到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倾泻而出。她不是不明白江屿的初衷,或许他真的是想让作品更完美,真的是想为梧桐巷争取更多的保护资金,可他的方式,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破了两人之间最珍贵的信任。
从父母离异的那天起,“被抛弃”就成了刻在苏晚骨子里的恐惧。她转学来到梧桐中学,遇见江屿,走进梧桐巷,才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江屿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梧桐巷的烟火气,像一汪清泉,滋润了她干涸的心房。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找到了可以相守的约定,却没想到,这份美好会在毕业季来临之际,轻易地出现了裂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屏幕上跳动着“江屿”的名字,还有夏淼发来的一连串关心的消息。苏晚咬着唇,将手机关机,扔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她不想听任何解释,也不想和任何人沟通,此刻的她,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蜗牛,躲进坚硬的壳里。
书桌的一角,放着那个梧桐木相框,里面是江屿在桂花树下为她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发顶,像镀上了一层金光。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相框的边缘,随即又猛地收回,将相框倒扣在桌面上。她不敢再看那张照片,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原谅江屿的疏忽,更怕原谅之后,这样的隔阂还会再次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彻底从江屿的世界里消失了,也从梧桐巷的日常里抽离了。她不再像往常一样,放学后去篮球场看江屿打球,不再去旧书店喝老爷爷泡的桂花茶,甚至连上学的路线,都特意绕开了江屿的班级所在的教学楼。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文化课的复习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深夜还在台灯下刷题,仿佛只有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忙碌,才能暂时忘记心底的疼痛。
那本承载了两人无数回忆的梧桐巷速写本,被她用一把小小的铜锁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锁芯转动的那一刻,苏晚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锁住的不仅仅是一本速写本,还有那段在梧桐巷里闪闪发光的青春,还有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少年。
在学校里,两人的相遇变得格外尴尬。有一次,苏晚去教师办公室交作业,恰好遇到江屿拿着保送的材料和老师沟通。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屿的眼底充满了焦急和哀求,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苏晚却率先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逃离了他的视线。
江屿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他不该瞒着苏晚去找林溪学姐,不该忽略她的感受,不该让她独自承受着创作的压力。他无数次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可苏晚却像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江屿开始用尽一切办法挽回。他每天都会在苏晚的教室门口等她,从早自习结束到晚自习开始,雷打不动。可苏晚要么让同学帮忙带话,说自己已经回家了;要么就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从教室的后门悄悄离开。他给她的微信发了长长的道歉消息,从两人的初遇到雪夜的告白,从梧桐巷的创作到未来的约定,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懊悔,可这些消息,最终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想到了夏淼,这个两人共同的好朋友,是唯一能在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人。江屿连夜写了一封道歉信,将自己的初衷、自己的愧疚,还有对两人未来的期许,都写在了信里。他把信交给夏淼,拜托她一定要转交给苏晚。
夏淼看着江屿通红的眼眶,又想起苏晚日渐沉默的模样,心里既着急又无奈。她拿着那封厚厚的信,找到苏晚的座位,小心翼翼地说:“晚晚,江屿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看这封信吧,听他解释一下,好不好?你们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弄丢了彼此啊。”
苏晚的指尖顿在了数学题的演算步骤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疲惫和疏离:“淼淼,把信还给他吧。我不想看,也不想听任何解释。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夏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晚的眼神制止了。那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冷漠,让夏淼知道,此刻的苏晚,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说。她只能无奈地将信带回给江屿,看着江屿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