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中学的毕业展定在六月中旬,距离高考只剩下十天的时间。图书馆的阳光展厅被精心布置过,天花板上悬挂着彩色的纸鸢,墙面被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窗台上摆着新鲜的绣球花,每一个角落都透着青春的温柔与不舍。全校的毕业生都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绘画、摄影、书法、手作,将展厅变成了一片艺术的海洋。
而在展厅的正中央,是专门为江屿预留的展区。这里本该是《梧桐巷的四季》系列作品的主场,是苏晚和江屿两年心血的结晶,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江屿的摄影作品被整齐地挂在墙上,从春日的新芽到夏日的绿荫,从秋日的落叶到冬日的白雪,每一张照片都捕捉到了梧桐巷最动人的瞬间。照片里的老洋房、旧书店、陈奶奶的馄饨店,都清晰可见,甚至在很多照片里,都能看到苏晚低头画画的背影,只是那个身影,如今却缺席了这场本该属于两人的盛宴。
展区右侧的墙面,有一块明显的空白。那是江屿特意为苏晚的画作预留的位置,尺寸和苏晚的《梧桐巷的四季》系列主画完全契合。他每天都会站在这片空白前,想象着苏晚的画作挂在这里的模样:温暖的色调,细腻的线条,将梧桐巷的烟火气展现得淋漓尽致,和他的摄影作品相互呼应,构成一幅完美的画面。可现在,这片空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展厅里,也刻在江屿的心上。
毕业展开幕的那天,校园里挤满了学生、老师和家长。夏淼陪着苏晚来到了展厅门口,却发现苏晚的脚步迟迟不肯迈进。她拉着苏晚的手,轻声劝道:“晚晚,进去看看吧,江屿为了这个展区,熬了好几个通宵。他把你画的所有速写稿都打印出来,贴在了空白的墙面上,虽然不是原作,可也能看出来他的心意。”
苏晚的目光落在展厅门口的指示牌上,上面写着“江屿·梧桐巷的四季”,没有提到她的名字。心里的酸涩再次翻涌,她摇了摇头:“淼淼,我们走吧。这个毕业展,和我没有关系了。”
就在这时,展厅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原来是校长和市美术馆的专家们来了。校长指着江屿的展区,向专家们介绍道:“这是我们学校保送生江屿的作品,记录了梧桐巷的四季风光,不仅画面精美,还承载了对城市老巷的保护意识。原本这是他和另一位女同学的合作作品,可惜两人因为一些误会,没能完成最后的整合。”
专家们看着墙上的摄影作品,又看了看那块空白的墙面,惋惜地摇了摇头:“作品很有温度,只是少了另一半,总觉得少了点灵魂。梧桐巷的美,需要画笔和相机共同勾勒,缺一不可啊。”
江屿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愧疚更甚。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展厅门口的苏晚身上。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苏晚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随即她便转身,拉着夏淼的手,快步离开了校园。
江屿想要追上去,却被校长叫住了:“江屿,专家们想和你聊聊作品的修改思路,你过来一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的身影消失在香樟树的绿荫里,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再也抓不住了。
毕业展的三天时间里,江屿每天都守在展区里,接待着前来参观的师生。有人夸赞他的摄影技术高超,有人询问梧桐巷的位置,还有人好奇那块空白墙面的故事。每当这时,江屿都会沉默着摇摇头,然后指着墙上苏晚的速写打印稿,轻声说:“这些,都是她画的。这套作品,属于我们两个人。”
梧桐巷的街坊们也组团来参观了毕业展。陈奶奶拄着拐杖,看着那块空白的墙面,抹着眼泪说:“多好的两个孩子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那丫头的画,可是把梧桐巷的魂都画出来了。”
老爷爷走到江屿身边,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他:“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毕业礼物,一对梧桐木的书签,刻着你们的名字。原本想等你们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送出去,现在……你还是找机会交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