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带着初秋独有的清透暖意。她揉着眼睛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倏地睁大了眼,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阿琛?”她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说要倒时差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温和又熟悉,像极了在伦敦时,无数次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他笑着递过来一块焦糖饼干的模样。
“时差哪有见你重要。”林琛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几分真切的雀跃,“我刚到你家楼下,带了泰晤士河边那家你最爱的司康饼,还是热的。”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又温暖。她匆匆应了声“等我十分钟”,挂了电话就踩着拖鞋往卫生间冲,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
林琛是她在伦敦留学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要好的那一个。
他们是在学院的迎新酒会上碰见的,彼时苏晚刚到异国他乡,连点单都磕磕绊绊,是林琛笑着走过来,帮她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替她解了围。后来才知道,两人不仅是同校,还住在同一个公寓楼,一来二去,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苏晚记得,自己第一次煮螺蛳粉被隔壁投诉时,是林琛拎着两盒蛋挞敲开邻居的门,用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硬是把一场邻里纠纷变成了友好交流;她赶论文熬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时,是林琛悄悄替她披上外套,又在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她在街头被小偷扒了包,急得蹲在路边掉眼泪时,是林琛陪着她跑遍了警局和失物招领处,直到帮她找回那个装着所有证件的包。
那些在伦敦的日日夜夜,孤独又漫长,是林琛的陪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那段略显艰难的时光。
苏晚从未怀疑过林琛对自己的心思。
他看她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得藏不住那些欲言又止的情愫;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草莓味的冰淇淋,记得她看恐怖片时会下意识攥紧衣角;他会在跨年夜的烟火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苏晚,我好像……”,却又在她茫然的目光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没什么,新年快乐”。
苏晚不是迟钝,只是她心里,始终装着一个江屿。
那个在年少时,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所以她只能假装不懂林琛的心意,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朋友的界限,好在林琛也从未逾矩,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像个守护者,不远不近,却从未离开。
十分钟后,苏晚换了件米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踩着小白鞋就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倚在车边。
林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看见苏晚走过来,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好久不见,苏晚。”他笑着开口,声音依旧是记忆里的温和。
苏晚快步走过去,仰头看着他,笑弯了眼:“好久不见,林琛。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国内有个合作项目,刚好也想回来看看。”林琛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纸袋上还印着那家伦敦甜品店的logo,“刚出炉的,快尝尝,还是你喜欢的蔓越莓味。”
苏晚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纸盒,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黄油香气,心里暖暖的:“谢谢你,阿琛。”
“跟我客气什么。”林琛伸手,像从前那样,想揉揉她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却又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找个地方坐坐?我还想听你说说,你回国后的日子。”
苏晚点点头,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路口。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门打开,江屿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运动裤,身形挺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这边。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怎么忘了,江屿说过,今天早上要过来接她去吃早餐。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林琛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对上了江屿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却偏偏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直觉,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介绍,仅仅一个眼神,就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敌意”。
林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只是看向江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而江屿,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琛搭在苏晚肩膀上的手,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江屿身上的寒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林琛的手,手里的纸袋攥得有些紧。
“江屿?”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屿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却像是踩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走到两人面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晚脸上,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随即,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了林琛身上。
“你好。”江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是江屿,苏晚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
他们什么时候……成男朋友了?
林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看着江屿,伸出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好,林琛,苏晚在伦敦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