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忘记了。”凝视着林临的眼睛，岑川几乎口舌都要干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

“一开始确实是没想起来。”林临耸了耸肩，“你变化也太大了。我刚刚看到那个挂件，才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但想起来归想起来，我也怀疑了好久，那个人是不是你，都快记忆错乱了。”

岑川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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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S8的夏季赛刚结束的休赛期，景与晞的外套被林临拿混，她要去HES把东西还给景与晞。

其实景与晞也没多需要一件外套，甚至大手一挥就要把这外套送给林临。但是时逢林临刚拿到驾照，迫不及待需要一个机会出门玩，便直接借了韩乔的车，兴高采烈跟着导航就往HES开。

HES的人大多放假回家，景与晞说公司的电脑好，跑来HES基地开了电脑打单机游戏，林临进他们训练室的时候，此人还拿着手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林临坐旁边看她玩游戏，看景与晞一路过关斩将，轻而易举地通关。

“你要不也来一把？”景与晞把手柄递给她。

“不了。”林临说，“我就坐会，现在回去了。”

景与晞送她出门，但最后她们俩又杵在公司门口聊了半小时天。

而岑川就是那会出现的。

林临瞟见一个穿着HES的队服的瘦小男生吃力地将行李箱搬下台阶，然后急匆匆地从她们眼前跑走，不由得问道：“你们HES不是都放假了吗？”

“青训吧。”景与晞说，“我也不认识。”

“你这队长做得不合格啊。”林临调侃她。

“得了吧，林队。”景与晞回击，“您去过青训基地看你们EET的学员吗？”

林临被她一噎，识趣地不再说这个话题。

又聊了十来分钟，景与晞被门口的蚊子咬得受不了了，嚷嚷着回去了回去了，俩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林临把车从停车场里开出来，跟着导航拐上大路。上路十分平稳，她开心地哼起歌来，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熟练工，就连韩乔那品味清奇的重摇滚车载音乐都觉得好听。

她开着车，却突然发现旁边公交车站里蹲着个人，头埋进手臂里，似乎在等公交车。

林临记得景与晞昨天刚抱怨过，说基地旁边的公交车站给暂时停用了，取消了到他们这的车次，坐公交车都不方便。

秉着今天的好心情，林临想着顺手提醒一下，也算是日行一善。

刹车缓缓踩下，汽车以完美的速度与位置停在了公交车站前，林临在心里感慨自己的技术真是不错，一边打下窗子，大声喊道：“这里的公交停了！”

蹲着的男孩听见她的声音，茫然地抬起头来——而林临也愣住了，这人扬起的脸上还挂着眼泪，显然刚刚还在大哭。

“谢、谢谢你……”男生抽噎着，撑着膝盖站起来，伸手要去拉旁边的行李箱。

他这一站起来，被折叠得皱巴巴的衣服也展露出原样，让林临微微一愣。

因为他身上的衣服，赫然是HES的队服！

这男孩就是刚刚那个拎着行李箱跑出来的青训生！

“那个，你知道最近哪里可以打到车吗？”那男生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我来这儿没多久，不太熟悉路。”

HES这公司选址也比较偏，路上随机拦车的话，可能还真得拦上好一会。

“你是要去哪？”林临问他。

“我要去机场。”男生说。

“你几点的票？”

“七点……”

林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去机场起码要四十分钟，要是去路口徒劳地等路过的出租车，恐怕还真不一定能赶上。

“上车。”林临说，“我送你去。”

男生定定地盯着她片刻，拉开了车门。

“你是HES的青训？”林临一边开车一边问他，“这个时候你们青训应该不放假吧，怎么去机场？”

“我……我父亲生病了，让我赶紧回去见他最后一面。”男生低声说。他似乎正处在变声期，声音听上去哑哑的。

怪不得一脸泪。林临心里想。

“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啊，那不还是初中生的年纪。林临透过镜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后座的男生：头发染成黄色，皮肤有点黑，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还很稚嫩，整个人看上去又瘦又小，拉着他那大行李箱像瘦驴拉磨。

“那你要注意安全啊。”林临说，“别人叫你上车你可千万不能随便上。”

“我知道。”男生闷闷地应了一句，“我认识你。”

“认识我很正常，我很有名的。”林临笑起来，“但是认识我，就敢随便上我的车了？就不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

后座的男生陷入了沉默，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即使看不见脸，但他的情绪显而易见地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好像弄巧成拙了。

林临见状轻咳两声，熟练地换了个话题：“你是哪儿人啊？”

“青陵。”

“青陵，那有点距离啊。”

“嗯。”男生说，“机票也很贵。”

“去青陵要多少钱？”

“一千多，我买得急。”

“你们青训的工资付得起吗？”

“付不起。”男生说，“我找朋友借的。”

林临沉默了一会。

“你这走了，还回来打职业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