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岑川像是被她打败了似的叹出口气,“我说了你不要笑我。”
“我什么时候笑过你。”林临信誓旦旦地保证。
岑川狐疑地看她一眼,但鉴于一时半会确实想不出来,也没对此发表反驳观点。
“我想过很多次要不算了,不打职业了。”岑川说,“不仅是在我坐飞机回去的路上,我在回到家,发现自己被骗后,也这么想过。”
“我父母他们说小孩分不清轻重,被人忽悠一下就真以为那是什么好去处了,实际上啥都不懂。所以把我强行摁回去读书,我很长一段时间摸不上电脑,也联系不上圈子里的人。”
“当时我的几个同学知道后,都在劝我放弃了算了,说,反正我的全部经济都来源于我的父母,何必和他们耗,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后来很多很多次,我都想过要不要听他们的。毕竟现在的很多青训十五六岁,我就算真的满十八岁,去打职业,我能竞争得过他们吗?”
“我在HES打野差点被退货,转中单得到的评价也不过是‘能留下来’,能不能做替补,能不能上首发,这都是未知数。更何况我现在不在职业环境里,我重新回到了路人局,太多国服第一上SRL被虐菜,我又会不会是其中一个?”
“打职业这条路风险太大,回报也不一定有多高。”岑川说,“我的成绩其实挺不错的,我如果不打职业,我混得未必会差到哪里去。”
“但是你还是选择了打职业。”林临看着他,平静地道。
“对。”岑川说,“因为想以职业选手的身份,在赛场上再见你一次。”
林临怔住了。
“就因为我当年的那句话?”
“嗯。”岑川垂下眼睛,“就因为那句话。”
“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我说了好久才说动李一准给我掩护偷偷跑出去上网的事情,先做代打,后来做视频,我连续好几次定榜都是国服第一,我撞过不少职业选手,叶愿说我还有职业水平,可以去试一试。试训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焦虑,担心自己不够格。胡教喊我来签合同的时候我在江州,已经开始算自己的余额还能撑几天了,我几乎是看见信息的同时就开始看去南城的机票,生怕EET反悔。直到签完合同,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胡教签我的那天问我,为什么选择打职业。我说,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胡远书问他。
而坐在他面前的岑川沉默好久,最后笑了一下说,证明自己的机会,以及……
以及什么?胡远书追问道。
以及和故人重逢的机会。岑川在心里无声地答道。
但现实中的岑川只是看着他,最终笑起来,说:没什么。
“你会觉得很可怕吗?”岑川抬起眼睛,低声问她,“你随口的一句话,我却记到现在。”
林临眨了眨眼。
她也确实没想到,一句话,能让岑川进行如此之大的一场豪赌。
“可是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她说,“而且,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让人害怕的事情。”
“可是……”
“我说的那句话只是个引子而已,真正让你走到我面前的是你自己的努力。”林临自顾自地道,“我的随口一句话,能引导出一个冠军中单,这是我的荣幸。”
“而且我必须要纠正你的是,我承认这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是这不代表着它不值得被我记住。”林临指了指自己,笑起来,“记得这件事的从来都不只有你一个。我还记着呢,一直记着。”
“最后,”林临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但是如果你实在想不通,觉得这会给我造成困扰的话,要不换个角度想想?我身上承担的责任不少你一个,你给我造成的这点儿困扰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林临光棍似的一摊手,笑得漫不经心,神情坦然又无谓。
“不就是你的人生吗,要算在我身上的话,就算吧。”
寒风把落叶吹起,在地上卷了又卷,林临的头发也被吹起,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亮。
岑川凝视着面前的女孩。
他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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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还是想问,”便利店里有座位,林临抱着刚刚挑选好的一桶水煮坐上去,问旁边坐着玩手机的岑川,“你既然早就是EET的粉丝的话,为什么我网吧招你的时候,你叽歪半天。”
“EET的粉丝?”姜家翊好奇地凑过脑袋来,“谁?你?”
“你没看见吗,”俞澈敲了一下姜家翊的脑袋,“岑川那个行李箱上,他朋友都喊出来了,EETS8限定周边,有价无市。”
“噢,那个啊。”姜家翊说,“看见了,但我没认出来。我们每年出那么多周边,我哪能每个都记得。”
“不是,其实我一开始不是EET的粉丝。”岑川斟酌着措辞,在EET队员包围中说这话让他觉得很奇怪——即使他自己就是EET的,“那个,好像是盲盒吧?”
姜家翊瞟了林临一眼,林临诚实地说:“不知道。”
她上哪知道那玩意是不是盲盒,就像姜家翊说的,一年那么多周边,她能看出来这是EET曾经出过的周边都算记忆力不错了。
“那个是SRL官方出的,所有队伍都在的盲盒混池,”岑川说,“我当时青训,有朋友去抽,想抽别的吧可能,把EET抽出来就直接送我了。”
“那你运气还挺好,不是说这玩意涨价了吗。”姜家翊说。
“涨价了也没什么用啊,”岑川笑起来,“我又不打算卖掉。”
“也是。”姜家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等等,我想问一下,林队说的这个网吧招你是什么意思?”俞澈举起手来,表情疑惑,“你不是和我一起试训的吗?”
“Chance老师可是大博主,看不上我们EET。”林临揶揄道,“还是我求着人家来EET试训的。”
岑川直接被她这话呛到:“咳!”
姜家翊倒是知道这段,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负岑川的机会,闻言立马高高挑起眉毛,一把搂过岑川的肩膀作势要掐他脸:“可以啊你小子,这么有种?”
“假的!”岑川挣扎着喊道,“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