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周文昌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变得惨白，嘴里喃喃自语：“皇商钱家……竟然是皇商钱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没什么背景的沈甜柚，竟然有这么硬的后台。皇商钱家，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存在，别说十万石粮，就算是一百万石粮，也能轻松拿出来。

半晌，周文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心狠！”他猛地站起身，招来自己的心腹，凑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眼底闪过毒蛇般的冷光，语气阴狠：“去，把城里最好的江湖人都找来，越多越好，我要让那钱家的粮食，有来无回！”心腹眼神一亮，连忙点头：“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干净利落！”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整个三河郡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划破寂静的夜空。十条黑影，穿着夜行衣，蒙着脸，脚下踩着轻便的软底鞋，悄无声息地摸向城北最大的储粮庄子。

这个庄子，是周文昌的人早就踩好点的，也是钱家商队最近频繁卸货的地方。据探子回报，这里堆满了钱家刚运抵的粮食，足足装满了三个大仓，是沈甜柚平价粮铺的主要粮源。只要把这里的粮食烧了或者毁了，沈甜柚的平价粮铺就成了无源之水，用不了几天就会关门大吉，到时候还是他们说了算。

黑影们动作麻利，像猫一样潜入庄子，避开了巡逻的守卫——其实也不能怪守卫松懈，这些守卫都是临时雇来的农户，白天忙了一天，晚上早就昏昏欲睡，根本没什么警惕性。黑影们没费多大功夫，就解决掉了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夜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撬开了最大一个仓房的锁头。

“头儿，有点不对。”一个黑影刚要往里冲，突然停下脚步，低声说道，“这仓房里……怎么没闻见米香啊？按理说这么多粮食，应该有股浓浓的米香味才对。”

领头的黑影心里也是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啪”地一下吹亮，举着往里一照——只见偌大的仓房里空空如也，除了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稻草，连一粒粮食的影子都没有！

“中计了！撤！”领头的黑影反应极快，立刻低喝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可已经晚了。他的话音刚落，脚下的木板突然“轰隆”一声轰然塌陷！十条黑影猝不及防，惊叫着像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地跌进了一个深坑里。这坑挖得又深又陡，坑壁光滑，他们想爬都爬不上去。没等他们稳住身形，头顶的仓门“哐当”一声就合拢了，紧接着传来清脆的落锁声，把他们彻底困在了坑里。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打开了十几个小窗户，一根根长竹竿从窗户里伸了进来，竿头都绑着浸透了麻药的布团，像长蛇一样，不由分说就往他们的口鼻上捂。黑影们想挣扎，可坑里空间狭小，根本施展不开，没过多久，就一个个头晕眼花，浑身发软，“噗通噗通”地倒在了坑里，像一堆烂泥。

仓房外，沈甜柚举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灯笼里的烛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身边站着精神抖擞的程老根，还有一群拿着扁担、粪叉、锄头的农户——这些人，正是白天还在平价粮铺前排队领粮的“百姓”。其实他们都是沈甜柚提前安排好的乡勇，专门等着瓮中捉鳖。

“周大人这手‘调虎离山’玩得不错啊，”沈甜柚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惜，他聪明反被聪明误。真的粮食，压根就没进这几个仓房。我外公的商队，不过是个幌子，那些运进来的‘粮车’，装的全是稻壳。真正的粮食，早在三天前，就悄悄运到各位乡亲家的地窖里藏起来了。”

坑底，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正是周文昌花重金聘来的江湖人首领，此刻他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茫然。他们明明前几天还亲自来踩过点，亲眼看见钱家的商队把粮食运进了仓房，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老根嘿嘿一笑，把手里的旱烟锅在坑边的石头上磕了磕，得意地说道：“傻了吧？你们看见的那些粮袋，里面装的全是稻壳！真正的粮食？早就被我们分着藏起来了！沈大人说了，这叫‘藏粮于民’！你们这些坏种，想毁了咱们的救命粮，门都没有！”

原来，沈甜柚早就料到周文昌会狗急跳墙，对粮食动手脚。她故意让外公的商队大张旗鼓地运送“粮食”到城外的庄子，就是为了引周文昌上钩。而真正的粮食，则趁着夜色，被分成小批量，悄悄运到了提前联系好的农户家里，藏在了地窖里。这些农户都是程老根出面担保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也都受过粮商抬价的苦，自然愿意帮忙。

天快亮的时候，周文昌还在别院里做着掌控三河郡粮食市场的美梦，就被一队手持水火棍的兵士“请”到了郡守衙门。和他一起被押来的，还有那几个与他勾结的大粮商，以及昨晚被活捉的十个黑衣人。

人证物证俱在，沈甜柚没给他们任何狡辩的机会，连夜就组织了突审。那些粮商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阵仗，没等用刑，就吓得屁滚尿流，把和周文昌勾结囤积粮食、抬高米价的事情全招了。周文昌一开始还嘴硬，死不承认，可当沈甜柚把他派黑衣人去毁粮的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瞬间就蔫了，瘫在地上，任由差役们给他签字画押。

第二天一早，沈甜柚就写好了案卷，派快马加急送往京城。她原本以为，周文昌犯了这么大的罪，最少也得发配边疆，或者判个无期徒刑。没想到，七日后的黄昏，八百里加急就送回了皇帝的朱批。

郡守府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宣旨太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手里展开一卷黄绢，用他那标志性的尖利声音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三河郡守周文昌，身为罪吏，不思悔改，竟敢勾结奸商，囤积居奇，私抬粮价，扰乱民生，其心可诛！本当重判，念其曾有微功，着革去一切职衔，发还原籍……不，就地于三河郡服苦役，专司看守郡衙粮仓！无旨不得离境，以儆效尤！钦此！”

“噗通”一声，周文昌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看守粮仓？让他去看守那个他费尽心机想要掏空、想要毁掉的粮仓？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功名利禄，享受荣华富贵，现在却要穿着破旧的号衣，每天和粮食打交道，还要被昔日的下属呼来喝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甜柚上前一步，从宣旨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周文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周大人，哦，现在该叫你周看守了。听好了，明日卯时，准时到粮仓点卯。若是迟到，扣当日口粮；若是偷懒耍滑，按律处置。”

周文昌抬起头，怨毒地看着沈甜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发出像野兽呜咽似的声音，瘫在地上，任由差役们把他拖走。

第二天，秋阳重新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三河郡。平价粮铺前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却井然有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百姓们再也不用担心买不到粮，也不用担心米价会涨，日子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郡衙的粮仓里，穿着一身破旧号衣的周文昌，正佝偻着背，拿着一把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一个半大的孩子，是粮仓看守的儿子，此刻正叉着腰，指着一袋有虫眼的米，对着他大声训斥：“周老头！你是怎么看的仓？这袋米都长虫了！你要是再不用心，信不信我爹扣你的口粮！”

周文昌以前哪里受过这种气？换做以前，他早就把这个小屁孩拖出去打一顿了。可现在，他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是，小爷教训得是，我这就把这袋米挑出来，重新晾晒。”他的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而在郡守府的书房里，沈甜柚正坐在书桌前，给远在京城的外公写信。她的笔尖在宣纸上轻轻滑动，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诉说着三河郡最近的变化。信末，她顿了顿，添上了一句：“外公，谢谢您的帮忙。现在，三河郡的百姓，今年都能吃上饱饭了。”

写完信，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里，递给旁边的沈砚：“尽快送到京城，交给外公。”“是，小姐。”沈砚接过信封，转身离去。

沈甜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秋高气爽，蓝天白云，远处的田野里，金黄的稻穗随风摇曳。不知谁家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新米蒸熟的香气，温暖而治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这，就是她想要的三河郡，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欺压和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