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如何已经不是值得在意的事了,事情的发展不会因为天气好就不会变糟糕。
他只记得那个叫闻人弥封的家伙,为了成为示范生,简直要对身为对手的自己下死手。
“抱歉。”
他清晰地听见闻人弥封向自己出手之前,很冷淡地开口道。那样该死的礼貌。
无论他怎么躲,都不可能躲过对方迅雷般快的刀的。刺痛撕裂在眉骨处,血液从眉头滑落,遮挡了视线,但凡再往下一点,他就会瞎掉一只眼。可闻人弥封并没有因此停下手,毫不留情踢出的一脚正中他的肾脏,仿佛身为同学的愧意都早已被那句道歉提前带走了。或者说,闻人弥封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抱歉过。
伴随“咚”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虚拟裁判浮现在他耳边开始倒数。他拼命想站起身,可躯体如同和精神分道扬镳,只是自顾自痛得发抖,没一分能支撑自己站起来再战的力量。
从十到一的倒数,其实是在数走他的尊严和底气,以及,他好胜的心。
一声哨响,礼花四绽,欢呼声起。
“恭喜闻人弥封打破历史记录,成为穹髓训练营地球新纪元元年全营示范生!”
深沉的钝痛放射到腹部,可比起这个,失败的挫伤更令他疼痛难忍。
“寸头,”昔日的好友和闻人弥封搭讪过两句才过来,安慰躺在地上还不起来的他,“别输不起。”
在好友的搀扶下,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滚蛋。”
闻人弥封从庆贺的人群中走出,站定在寸头面前,清冷的样子真令人不爽:“承让,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朋友?现在的他只能睁着有眼直视好像在营造什么“输赢已定,友谊长存”的人设,这样的话,也只有赢家才能说出口罢?好学生高高在上,小混混低低在下?真他妈够搞笑的。
“那当然,”寸头和闻人弥封擦身而过,一瘸一拐走向医护中心,“个屁。”
闻人弥封不可能没听见,好友吓得赶紧接上话:“不好意思哈,他脾气有点臭,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客气。”
路没走两步,搀着他的好友便牢骚道:“你真是的,跟他较什么劲,示范生前途一片光明,大家以后都进穹髓,你不想着攀点关系,就耍嘴皮子爽快,什么时候能少点儿小混混的作风……”
吵死了。
路过镜子一般的路设,他看着其中倒映的自己,寸头染回原生发色,穿着纯色大衣,整个人看上去大方爽朗、一身正气,跟痞子改邪归正了一样。只是眉骨的疤痕清晰可见,好像隐瞒着什么不堪的过去。
将醉倒的闻人弥封扔进后车座,扣上手铐,绑上眼罩,寸头欠身坐进驾驶位,开车驶离8号街。眼神偶尔透过车内后视镜窥视着后座的人的面容。说实话,寸头一开始是真的想先把闻人弥封带回家的,毕竟他是真的很好奇,平日冰山似的指挥官上司的闺房会是什么样子,以及——如果他被自己侵犯,醒来以后该是多么落魄。可惜,他刚受到上边督促,现在只能先把闻人弥封送到组织。
车辆与人流出入阈城都需要在城门处经过穹髓多轮严密核查,奇怪的是,寸头只是向安检系统刷了一张ID卡就一路绿灯迅速驶离阈城。
外城区的作息和阈城内有偏差,更何况寸头走的是偏道,入夜已久,自然人迹罕见。
地球三战后,各大陆遍地遭受核污染侵害,可供生物生存的陆地稀稀落落分布在世界各地,但核污染扩散到水域和突然后,顺着自然循环趋势仍在不断扩散,更有无数人因为虽然在战争中幸存,却死于核污染带来的癌变。
为此,试验部率先担责,通过人为干预,将尚可供生存的板块割出,然后利用作用于整个岩石圈的巨大动力装置,施加定向的、持续的应力,以克服其惯性、地幔对流阻力以及板块间的相互作用力,使其按预定轨迹移动,强行改变板块的自然离散运动趋势,最终汇聚并重新拼合成一个人工超大陆——也就是如今全地球的人类能够居住的唯一一块大陆——“完璧大陆”。
人类好像活成了蔺相如。
每两个板块被强制推到一起都需要人工缝合岩石圈,用反自然之力拯救置自然于绝境的人类,只是拆东墙补东墙的权宜之计。在板块强制拼合的边界,时常发生不稳定的自然灾害,整个完璧大陆,只有阈城那一块地方是原生板块,最为稳定,而外城八大区遍地都是缝合口,发展状况视缝合口“发炎”情况而定。
尽管三大部在外城区都有分部,但不论是哪个城区,不论是政治、经济、文化、军事防御还是科技,全都不可避免地落后于阈城。因此外城区的反动势力和宗教信仰常常令管理层棘手不堪。
车子驶过弯弯绕绕的山路,驶入偏远山林里框出的一方围城,最终停在一栋占地甚广的建筑前。
“ID卡,”审核无误后,安保员道,“主席在忙,让你先去四层等着。”
“知道了。”
交付过ID卡,寸头抱着闻人弥封走进大门,进入一间类似寝室的看守房。
寸头闲来无事,倚靠着房门,看着被自己扔在床上的闻人弥封,阈城风水养人,指挥官大人清冷香玉似的,高领紧身毛衣勾勒出凸起的线条,以及随呼吸起伏的上身,惹得他一阵躁动。妈的,不搞点什么也太亏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