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谎言隐瞒了四年,算不算得上长?
人类从黑甜梦中惊醒,谈起被欺骗被隐瞒,是愤怒还是遗憾?
那时代渌正在给夫人扫墓,墓碑边种满了绿色的花,随风轻轻颤动,远远看去,像是北极跃动的天光。
他将头靠在碑上,手里拿着他找闻人顾执要来的、弥封的照片,絮絮叨叨:
“这是弥封第一次赢的时候,明明得意得要死,还一脸正经说小奖而已。
“这是弥封第一次来试验部,一口一个代叔叔。
“还有这个,他在闻人家和弟弟一起玩……”
照片翻呀翻,照片上的小孩眉眼越来越冷,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和年百身生前一样明媚的神情了。
“百身啊……”自言自语了很久,他蓦然词穷,“我们再相逢的时候,你一定要怪我,一定要恨我……”他仰头看向天空。
——一团暗糊糊的东西黏在天上,边缘有很多类似虫类口器一样的须状物蠕动着,触目惊心。
他和她就快要见面了。
天色异样后,人类将要死于地外文明侵略者手下的噩耗不胫而走。
无法控制全局走向的谎言必然会被戳破。
四大部的门前涌满了人,大街小巷都挂满了条幅,游行的人群举着牌子,含着喇叭,要四大部给个交代:
你们说人类安全,说文明亘古,为什么地外文明在天上挖了个洞?!
协会会长办公室内,贺兰先生接了一个又一个举报电话。
“傻X,”他不仅要都接了再挂,还给朴信民当嘴替,“协会要是不联合其他三大部瞒着,他们不就提前四年活在恐惧里?非要捅破。不感谢协会顶着压力让他们在无知中幸福生活了四年就算了,还来质问?也不想想会长为了安抚民心处心积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
“好了,”朴信民听爽了才叫停,“民众也是为人类文明发展忧心,何必责怪。试验部那边怎么说?”
“还在想对策。”
“事态都发展到这地步了还没对策?”朴信民摆出嫌恶的嘴脸,吩咐道,“催一催。”
贺兰先生眯眼笑道:“好的会长。”
试验部各部门研究人员腿都要跑废了,各种会议各种开,各样焦虑各样来。
Drawn通讯器亮起,来电备注是协会贺兰。她斜睨了一眼,接了:“说。”
“亲爱的,会长让我问问对策想得怎么样啦?”
大难临头还轻浮的家伙。她正要挂断,对方忙改了口:
“部长大人,请问贵部可有良策?”
“等着。”
至此二字,再不多说。
这边承影已经和全一百一十六层部门负责人开过集体会议,一一对接后,总结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来到她的办公室,敲响了门。
她只是看他紧缩的眉头就知道态势如何:“文件放下,去忙罢。”
“只有不到一个月,”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任何时候都冷静自如的,“最多三十天,地外文明就会攻击地球,不接受任何谈判,它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侵略!屠杀!”一百一十四层——地外信号交流转译层,已经将信号译本交给他。
“嗯。”她淡淡地说,“文件我自己会看,去忙罢。”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抬眼却对视上Drawn冰冷里带着命令的眼神。
离开Drawn办公室,他干脆离开顶楼,到吸烟区抽烟。
他还有什么可忙的呢?该开的会都开到头了,该想的计策也都被否决了,该说的或是不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协会之所以还有闲心问来问去,就是因为试验部坚持无可奉告,以至于他们也一无所知。
毕竟知道的人少才能不自乱阵脚。
不对,人类还有阵吗?
——真的,只剩下听天由命了。
烟盒里只剩下几根烟,他叹口气。艹蛋的世界。
出其不料,前脚刚打开吸烟区的门,承影就被熏了个够呛。
眼前乌泱泱一片,人头窜动,烟雾缭绕,搞得跟蒸桑拿一样。有的人甚至嘴里叼三四根:“再吸三天就戒。”
简称,不戒了。
一张一张,Drawn翻完所有文件,结论很简单:一切如她所料,所有如期而至,仅此而已。
去往天台的路封死,只有她的虹膜这一个钥匙。
天台之上,灰蒙蒙的,风或重或轻地瞎吹,小雨或有或无地乱下。原来春日也有阴雨天。
Drawn:“给我对策。”
[都给我。]融为一体的时间太长,连退化高智体也开始和Drawn一样惜字如金起来。
“不行。”
[不给。]
“百分之二十。”
[太少。]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到那时候全给你。”
[我为什么要等你到那时候?]
“否则同归于尽。”已经共体那么久,如果退化高智体最后得不到这具躯体的主导权,不死也重伤。
[你狠。]
“说对策。”
[向高智体求助,你们今后面对的所有威胁都不在话下。]
“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