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翻翻眼皮,“你不是鬼,要不然我把你的魂魄弄出来,你去替她生?”
“我…”李浔洲噎得脸红,半晌儿哼了声道:“我一大男人,这忙可帮不了!你,你还是找鬼吧!”
影子的头同样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死在战场上的时候,母亲正病重,遂不忍离去,守在母亲榻前,这一守就是二十年,早已错过黄泉之路,如今母亲故去,他若想再入黄泉只能慢慢积功德,两条人命,功德必圆满,可七尺男儿怎么生孩子,功德可以慢慢积,这忙他真帮不了!
确定这鬼能救郑家娘子的命,所有人都加入了游说行列,可嘴皮子都说干了,这鬼仍不为所动。
九方耐性耗尽,叉起腰准备训人,不,训鬼,俞非止却先她一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眸光却是凌厉的,“你未经允许便占用我的影子,这笔账我们总归是要算上一算的,不若这样,你帮了这妇人,便一笔勾销,否则……”
不等后头的话出口,那鬼竟离开俞非止的影子,像一尾鱼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在泥土中游去了九方脚边,瑟缩成一团,下一瞬,又游至郑家娘子脚下,然后就没了踪迹。
接着就听一道憋憋屈屈的女声传来,“两位官爷,麻烦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众人闻声看去,见郑家娘子竟睁开了眼。
这就被附身了?
何飞、丁富贵吓了一跳,赶忙把人放下,并各自退开。
虽说今日所受的惊吓已经足够多了,但鬼附体这种事到底头一回见,几人大气不敢喘,只悄悄打量着这郑家娘子。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皆与常人无异。
“你这会儿是人还是鬼?”李木壮着胆子问。
妇人却不搭理他,只低着头,几步走到九方身后,努力缩着胳膊意图让她遮挡住自己。
好说歹说,这鬼愣是不愿,怎么短命鬼威胁一句,就吓破胆了?
看了眼俞非止,九方狐疑地问:“他怎么这么怕你?”
“鬼知道?”俞非止也是一头雾水,他不过就学着街头恶霸的模样,信口来了这么两句,他哪儿知道这鬼的胆子竟如此之小,遭不住一丝威胁。
身高没他腿长的小鬼都敢冲他骂骂咧咧呐!
九方于是又回头问林生,“你好歹征战过沙场,就算他能看见鬼也还是一凡夫俗子,你怕他作甚?”
“我也不知道,就是怕!”林生两手拖着硕大的肚又将自己缩小了些,才小声道:“方才他一瞪眼,我就觉得我的魂魄都要散了。”
魂魄都要散?
这短命鬼哪来这般大的威慑力,九方嗤之以鼻。
这鬼绝对是产生了幻觉,“不如你再看一眼?”
林生犹豫片刻,小心谨慎地从九方肩头探出半个头来,目光由下往上,一点一点移到俞非止脸上,脸还是那张脸,但气势又与方才全然不同了,病殃殃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想起那会儿那小丫头都毫不惧他,便觉得八成是因为自己占用他的影子以致心虚。
早知如此,便不听九姑姑的了,做鬼以来,他可是从未做过有违鬼德之事,如今报应来了,这妇人体内没有魂魄,他进得来可就出不去了,除非她的魂魄重新归位,或是他攒够了功德。
可这妇人的魂魄被阳鬼抽走,不知何时才能找到。
完了完了,看来只有替女人生孩子这一条路可走了,真是鬼生不幸!
林生的脸皱得跟苦瓜一样,眼神哀怨地看着九方。
后者却咧着森森白牙安慰他,“那个,遭这一次罪,你便能提前去诡域报道了,我觉着吧,不亏。”
是吗?
林生却觉得鬼生无可恋,但,很快他也就没那个多余心思再去想这一遭究竟亏不亏,肚子猛然一阵缩紧,跟中了剧毒般,痛得他直喊娘。
“九姑姑,我肚子好疼,不,是这郑家娘子肚子疼,她怕是要生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抬着郑家夫妻二人便往山下跑,可进城找大夫已然来不及,只能半路寻了一处农户,好在这家的老太太经验丰富。
阵阵堪比杀猪的嚎叫响起,院中除了昏迷不醒的郑传林,各个焦虑不已,连九方都跟着紧张起来。
听说过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得遭大罪,可谁也没见过,眼下似乎都被这凄厉的哭喊吓住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时往紧闭的房门口瞧上两眼,默默在心中祈祷。
直至清脆的婴儿哭声出来,才一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