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久前九方和莲生一道出现时,李浔洲便问过,可正事要紧,莲生便没搭理他,只说日后再解释不迟。
但眼下瞧着,若不认真回答,这一根筋的徒弟怕是要问个没完了,“师父我幼时被父母遗弃,是九姑姑将我捡回去养大……”
“师父!”李浔洲翻着白眼打断莲生的话,“你别是吃多了酒说醉话吧?她才多大年纪,上哪儿捡你去?你捡她回去兴许我还能信!”
才说完,脑袋上便又挨了一记,“无知小儿,瞎说八道,九姑姑乃云上古神,至今已活了十九万载!”
此言一出,一室静寂。
除俞非止面露诧异外,其余人一脸茫然。莲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神仙已绝迹近千年,不怪你们不信呐!”
莲生往外看了眼,“以前有各方神明驻守人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岂敢来人间捣乱?”
虽听不懂莲生在说些什么,但却听出了些非同寻常的东西来。
“莲生师父,您说神仙绝迹是何意?”李木愣愣地问。
莲生却是摇摇头,再三追问他也只是叹气连连。
无奈只得求教他人,“哎,病秧子,你不是读书多吗,你给大家说说?”
俞非止斜了李浔洲一眼,慢吞吞道:“死了,地脉损毁,天阶消失,人间的神全死了。”
“这些你怎么知道?”莲生惊讶道,随即就明白过来,这小公子可通阴阳,必然是从拘魂使口中得知的。
俞非止的话显然唯有莲生一人懂,一众目光糊里糊涂。
“神仙也会死?”
“是啊,神仙也会死。你们知道云上是个什么地方吗?我幼时曾有幸跟着九姑姑去过,那是一个极美的世外桃源啊,山峦叠翠,溪水潺潺,繁花如霞,便是吸上一口气,都能延年益寿,可惜啊,这样的仙境后来再没见过!”莲生遗憾地叹息,半晌儿才继续道:“云上和人间由一道地脉相连,地脉生天阶,神可往来人间,但云上和人间毕竟是两处完全不同的地方,就像鱼儿无法长时间离水,神也不可一直停留于人间,八百多年前地脉被人类挖断,天阶消失,云上的神再下不来人间,被困在人间的神也再回不去云上,后来啊,除了九姑姑陷入沉睡,其他的都死了。”
这天书像听懂了,又好似没懂,触及一无所知地领域,大家面面相觑一阵,张了张嘴嘴皮,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俞非止往神台后看了看,那扫把星进这天女祠后便只身往后头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也不见出来,倒不知做什么去了。
他知道云上有神明,也知人间尚有一个陷入沉睡,没死却也跟死了差不多的神,却没想到竟会是她!
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祖母随手捡个来历不明的孙媳妇儿回来,她竟会是云上的神!
“留在人间的其他的神都死了,为何她却能活下来?”
“嘶…”莲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不知道了?”
俞非止倒是问过,只是那两位鬼差一番唉声叹气后忙着收魂去了,本就是随口闲聊,后来便也忘了这茬。
莲生解惑道:“九姑姑可不一样,她老人家乃是十九万年前应天地运势所生,那时候大地之上还只有飞禽走兽,连诡域,也就是地府也尚未成型,九姑姑原是这天地间的一道灵气,故天地万物皆能为她所用,地脉断裂,她虽失了神力,却能活下来,不过八百多年前那会儿她为何会忽然陷入沉睡,这我就不清楚了。”
说话的功夫就听有声音从天女祠后头传来,似有重物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这节骨眼儿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俞非止还算利落地起了身,又被李浔洲一把拉着往门口退去。
丁富贵和李木也赶紧把地上的何飞拽走,大家紧围在一起,凝神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咚、咚、咚,一声声如同砸在众人的心脏上,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地面隐隐跟着震动。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莲生却是松快地笑起来,“莫慌,莫慌,当是九姑姑回来了!”
不多时,果见九方走了出来,身后竟跟着一座石像,行走着的石像,高约一丈,乃女子模样,面容慈善,垂目含笑。
她每走一步都是高高抬脚,又重重落下,一步一步皆犹如擂鼓,想来方才听到的正是石像踩踏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折腾一整日,到了这会儿也是精神不济,竟眼花至此,这石像怎么还会走路了?!”丁富贵怔然道。
话音落地,一旁的邹氏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知何时走进来的一对中年夫妻,在盯着九方猛瞅了一阵后,毕恭毕敬弯腰施礼,抬头时眼眸之中尽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