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有些激动道:“他可是我们这三百零七人的大恩人,小老儿怎么能不记得呢?他身量约摸有六尺长,模样也生的俊俏,比小老儿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看,对了,他左手手心里有一道闪电一样的疤痕,遗憾的是,小老儿至今也不知恩公他叫什么。”
闪电一样的疤痕……
那是降生那日,为漓渊对抗天雷所留下的。
竟,真是他!
所以他把肉身让给漓渊,就是为了把这群受她诅咒的亡魂弄出望云山。
不惜以魂飞魄散为代价。
许久过去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刘老汉唤了几声,方才醒神。
“他叫漓泽,他后来如何了?”
“漓泽…”刘老汉默默地念叨了几遍,摇摇头,“这个小老儿就不知道了,自那后便再没见过,九姑姑也没见过他?”
九方也摇摇头。
想起漓渊最后那个眼神,忽地冒出一身冷汗。
他莫不是……
不不,不会的,鬼都没有魂飞魄散,漓泽是神,当也不会。
漓渊定是做了什么。
九方焦躁地踱着步,把漓渊和老鬼的话在脑中抽丝剥茧一遍,眼前忽地一亮……
“你方才说,你们附在俞非止体内时他四岁半?那会儿可是清明节前后?”
刘老汉回道:“那日正是清明节啊,大约就在过了子夜时分。”
那就巧了。
老夫人说过,俞非止生于鬼节,本是痴儿,不会说话,不懂哭笑,四岁时,忽有高人指点,说他灵智未开,只要另寻一处风水与他八字契合的地方居住,用不了多久神智定当恢复如常。
儿子和儿媳均已不在人世,恐自己百年之后可怜的孙儿不能自理又无人照看,老夫人便死马当活马医,遵从高人之言搬来此处,几天后的夜里,祖孙俩正睡着,俞非止忽地哇哇大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怪物,鬼啊”什么的,老夫人吓一跳,赶紧爬起来把孙儿抱在怀里哄,熟料这一场嚎啕大哭后,人竟就清明了。
那日也是清明节,子夜方过。
目光落在俞非止脸上,九方眼瞳猛地一缩,与刘老汉道:“你把他们都叫出来。”
不多时,三百多个魂魄密密麻麻堆满了房间。
九方再次将手指搭上俞非止眉心,毫无意外又被自己的诅咒弹了出来,不过这次没有其他魂魄干扰,倒是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神魂的气息。
果然是他!
这忽然冒出的高人,想必就是漓渊吧。
原来他一早便做了准备,寻了个生来未有灵魄的孩子,待漓泽与这三百零七个不得安息的亡魂一道魂飞魄散之际,设法把他的神魂融进了俞非止的体内,一个没有肉身,一个缺了灵魄,恰能相安无事。
虽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来日再找漓渊问个仔细。
还好他活着,否则欠下如此大的情分,叫她如何还?
九方长舒一口气。
望云山活过来了,漓泽也还活着,这三百零七个被她诅咒的亡魂……
九方抬手指向他们,“吾以神之名义解除诅咒,释放尔等魂魄。”
话音落地就见有十来个魂魄周身忽然散发着微光,连神态也变了,安详、轻松,各自往院中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剩下的魂魄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都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去往诡域轮回了。”九方尴尬道:“我如今的神力只恢复了很小一部分,所以暂时只能解除一部分人的诅咒,但只要我的神力恢复一些,便会有几个跟着恢复自由,请你们耐心等等,总能都解除的。”
此言一出所有魂魄都安静下来,刘老汉不敢相信道:“九姑姑是说他们进鬼门关了?都过了这好几百年了,照理说鬼门关早关上了。”
九方又歉意地解释,“是我困住了你们的魂魄,故于诡域而言,你们皆是新死的魂。”
此言一出,众鬼忍不住抱在一块儿嚎啕大哭,简直震耳欲聋。
欲出言制止,可原本也是自己惹出的祸事,八百多年呐,眼看能解脱了,还不允人家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便也只能生生受着。
“快,大家伙儿快给九姑姑磕头!”许久过去,刘老汉哭哑了嗓子,喜悦又激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