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后一连数日王七的母亲每天不亮便来衙门问,当值的衙差也是头疼不已,这老太四邻八方都知道,几年前儿子媳妇一道失踪,她是疯魔了般找,拿着画像满大街询问,可找了几个月也没找着,后来便天天在城门口守着,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这一看就是四年,风雨无阻,任谁见了都忍不住驻足摇头。
谁能想到苦守四年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见她可怜差役们也不好驱离,只能好言相劝,说让她安心在家里歇着,但凡有消息立马前去告知,可老太太倔得紧,说什么都不肯,见不着儿子,就坐在对面的面馆里等,直等到酉时末,衙门关了大门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失望而归。
李浔洲可是亲口答应老太太要帮他找儿子,这几日真真难受坏了,缩在衙门里也不敢出门,好在有俞非止日日往府衙跑,听听斩魂、地精或是鬼怪之类的诡事尚也能解闷。
这日老太太照常坐在面馆中等。
淅淅沥沥的小雨断断续续下个没完,天气阴沉直让人昏昏欲睡,正值未时,面馆没什么客人,瞅了眼坐在窗前直勾勾盯着府衙大门看的老太太,店家摇摇头,然后趴在柜台上打起瞌睡,很快便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不多时,来了位戴着面纱的彩衣女子,进店后却并未叫醒店家,而是径直走向老太太。
“你可是王七的母亲?”
枯坐好几个时辰,老太太眼下也是昏昏沉沉,儿子的名字入耳,瞬间就精神起来,
“姑娘认得我儿?”
彩衣女子点点头,“王七是我朋友,他现下不便露面,所以托我过来寻你,你若方便还请这会儿便跟我走。”
一听这话老太太更激动了,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噌就站了起来,“你知道我儿子在哪儿?”
店家迷迷糊糊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瞅了眼,正见老太太同一个装扮的跟花儿样的女子一起上了马车离开,但脑中实在困顿,打了个哈欠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至巳时都没见着那老太太,差役们终于松了口气,李浔洲也才敢出门溜达,本以为是想通了,岂知是麻烦又来了。
午后二人回府,正见着王七的大舅哥秦和匆匆往面馆里跑,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见李浔洲和俞非止,赶紧上前施礼,“见过李大人,俞公子。”
李浔洲微微一颔首,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便问:“发生何事了,急成这样?”
秦和急道:“回大人,我来看望婶子,她却不在家,邻居说她定是在这面馆中等我王七兄弟,我便过来看看,可店家却说她今日不曾来过。”
此时店家也走了出来,“大人啊,她确实不在,您那会儿不是还特意来瞧过吗?她之前倒是每天都来,昨天下午的时候跟着一个姑娘离开后便没再见过。”
秦和一听又急了,“什么姑娘?”
店家道:“那会儿我正趴柜台上睡觉,迷迷糊糊也没看清是谁,不过……”
他眯着眼睛细细回忆,片刻眸子一亮,“我想起来了,是云音楼的马车,苗金镶玉,叮叮当当的,这样珠光宝气的马车整个宁州府怕也难找出第二辆,没错,就是胡老板的马车,嘶,她好像知道王七在哪儿,老太太定是跟着她寻儿子去了!”
“你说什么?”李浔洲一听也急了。
猛地一嗓子,店家吓得一哆嗦,却不敢正面问,便弯了腰小声去问俞非止,“俞公子,这是怎么了?”
却见俞非止的神情同样严肃,“你说那女子知道王七在何处?”
“是啊,她还说带那老太太去找他呢!”
店家说完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说王七杀人是为了报仇,可那也是在逃杀人犯,他这不是知情不报吗?
唉,叫你瞌睡多!
店家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正欲解释,李浔洲却抬脚就走,俞非止、秦和先后跟上,看方向几人是奔着云音楼而去。
没,没他事儿了?
店家稀里糊涂地挠挠头,转身回了面馆。
云音楼是一艘画舫,也是一座奢靡的茶楼。
倒不知是哪里请来的能工巧匠打造,上下共三层,外加顶部一层私人阁楼,横向约五丈宽,纵向足有十六七丈之长,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白日便停靠在城东聚水湖旁,夜里绕湖缓行,灯笼点亮,金玉辉煌,那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也是远近有名的销金窟。
便是闲时带着老小围在湖边欣赏船上的烟花也是一乐。
往年李浔洲但凡来宁安,常去喝喝茶听听曲儿,可如今正儿八经是个官,只想做一番功绩来让他皇帝舅舅好好看看,便没那么游手好闲,也就头一日去过一回,如今再去,门口的小厮还晃了下神。
“呦,李公子,真是您啊,小的还以为是眼花了呢,可有段时日没见着您了,您快里边儿请!”
李浔洲站着没动,抱着胳膊问:“你们胡老板可在?”
小厮脚下一顿,回头目光又往秦和那一身粗布衣衫上晃了眼,脸上已经堆了几个时辰的笑容便再绷不住了,本以为是贵客请来消遣的,既不是,那就恕不招待了。
“找胡老板啊,她有事儿,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