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有比地精更骇人的东西?
狐疑地往人群中看了眼,那坐在戏台前头的不是九方和他师父吗?
“你说那家伙是怎么回事,自从知晓我的身份,便避我如洪水猛兽,家都吓得不敢回,老身是神,神呐,难道不该被供起来,日日参拜?”九方颇为怨念。
莲生却捻着胡须哈哈大笑,“我说九姑姑,您就真没想过兴许他惧怕的并不是您的身份,更加不是怕您害他呢?”
九方一愣,“那他在怕什么?”
想起方才四目相对,俞非止那一脸不合时宜的惊恐,莲生笑得更欢畅了,“您想啊,前几日您还处处瞧他不顺眼,更巴不得他早些一命呜呼,如今一夕之间态度突然天翻地覆,您可是神呐,自降身段给一个区区凡人大献殷勤,他能不怕吗?说实话,换作是我,我也怕!”
这样吗?
九方眼中划过一丝尴尬,“我就是觉着心中有愧,所以才想着稍稍弥补一下,毕竟他如今这副模样皆是受我连累不是?”
“可他不知道哇!”莲生道:“漓泽域主是因着神魂受损才失了所有记忆,但早晚有一天能恢复的,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九姑姑也离不开俞家,要我说啊,您不若就如实相告,这样大家心中都没了负担,相处起来才能轻松嘛!”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可她到底心虚,纠结一番终道:“要不,有劳你去给我解释一番?”
“得嘞!”莲生领命起身,却在门口与匆匆跑来的李浔洲撞了个正着,揉着险些被撞断的鼻梁,骂道:“你这混小子,赶着投胎呢!”
李浔洲一手拖住莲生的胳膊,一手指向三楼方才胡小狸所站的位置,“师父,不得了了,胡小狸她是地……”
后头的话被摁回到嘴里。
莲生紧捂着徒弟的嘴巴,一边将人往外扯,走出很远才松手,“你瞎嚷嚷个啥?”
李浔洲便急了,“我没瞎说,是胡小狸自己承认……”
“我知道!”莲生觑了他一眼,“不止她,云音楼里做事的,那全都是,有什么稀奇的?”
李浔洲几乎要惊掉下巴,云音楼里所有人,那可得有好几十号!
竟都是地精!
地精,地精啊,难道不稀奇吗?
“那胡小狸是哪个品种?”
“嘶!”莲生听得别扭,抬手便是一巴掌,“你这混小子,就不能换个词儿?”
李浔洲当真斟酌了一会儿,再问:“她是哪个种族?”
“狐狸。”莲生没好气道。
狐狸,胡小狸,还真是个恰如其分的名字。
李浔洲“哦”了声,然后一拍后脑,“不对啊,云音楼既然是个狐狸窝,王七的母亲岂不是羊入虎口?不行,我得把那老太太弄出来!”
说着掉头往回走,被莲生一把拽回,“怎么就羊入虎口了?你莫要对地精有偏见,神生来为神,人生来为人,地精也是生来就是地精,断不是像画本子里讲得那样吸人精气才修炼成精,这人有作奸犯科的,地精也有善恶之分的嘛,他们也得守法,那斩魂就是他们的法,也就是因为后来天阶消失,斩魂只能通过血脉延续,杀一个就少一个,胆子才逐渐大起来,眼下光说这宁安县,想拿了那小老太太去威胁王七的两只手估计都数不过来,还别说外头的了,所以她如今待在云音楼里才是最安全的!”
“可王七……”李浔洲紧急闭嘴,四下看了看小声道:“最后一个斩魂毕竟是没了呀!”
莲生摆摆手,“无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况还有九姑姑,斩魂能做的,九姑姑也能,且如今神山已然复苏,待天地重连时,便会有新的一批斩魂诞生,到时候又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李浔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片刻又担忧道:“可总有不守规矩的,就像那些吊死自己的,胡小狸那般招摇地把人接过来,万一他们找上门来怎么办?”
莲生轻蔑一笑,“那就更不用担心啦,此乃九姑姑的主意,就是故意让他们都知道,小狐狸乃少君,虽说领导地位大不如前,但云音楼里大大小小几十只狐狸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谁敢瞎闯?”
李浔洲惊讶道:“那小丫头竟是地精一族的少君,那地位不就跟我们家小太子一样?”
莲生摇摇头,神色颇为无奈,“那可差的远了,地精一族如今四分五裂,半数族人都不太把胡小狸这个少君放在眼中,行了,不跟你扯,我还得赶紧去找俞公子。”
说完伸着脖子嗅了嗅,往威远街走去。
二人追上俞非止时,他将买完蜜饯从铺子里走出,见了莲生和李浔洲,视若无睹,将手中的蜜饯塞进嘴里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