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看着程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若根本没听见她的话,她也不急着追问,耳边响起清浅起伏的呼吸声。
许是因为室内持久的沉默,程母僵直的脊背放缓下塌,在斜后方的辛星清晰的看见她吐出口气到空气中。
程母左右摇晃两下脖子,紧接着加大幅度向右看去,不期然与仍站在原地眼含询问的辛星对视上,程母的视线开始游移,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心虚劲儿。
辛星不说话也不在意她看向的是哪里,视线牢牢的固定在她的脸上。
许久,程母率先坚持不住,抬手扶了下自己的脖颈后,她面带为难的说道:“你爸早上没吃饱,我和你郭叔他们约好了,时间又不赶趟,所以……”说到这里,她掀开眼皮瞄辛星一眼,看她没说什么,嗓音大了点开始为自己找补:“吃块蛋糕,能有什么的。”
“说什么呢,中午这么热闹?”
看见辛父从外面回来,程母下巴轻点向站着的辛星,然后略带着抱怨跟他说道:“跟我要蛋糕。”
辛父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辛星,面上挂着笑说:“准是你没跟闺女说是我吃的,要知道是我吃的她不会说什么。”
程母看着他没说话,辛父的嘴角降下来向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对辛星说道:“你老爸吃点你的东西都不行?”
辛星眉眼放松,视线挪到辛父身上,她轻笑一声在辛父紧跟着露出笑时,蓦然收回脸上的笑意带着疑惑问道:“您就算不认识字,应该也能分的清花纹和字的区别。”
“冰箱里不是还给你留了半块。”说出这句话,客厅内愈发寂静几分,辛父敏锐的察觉到怪异之处,迅速向程母看去还带着点惊讶:“老程,你也太不讲究了,没给孩子留两口?”
程母剜他一眼,夹枪带棒的说道:“没吃,我要是吃一口,还能好好坐在这?还不得跟我闹翻天。”
辛父给程母使个眼色,她不情不愿的闭上嘴,软和了语气对着辛星道:“一块蛋糕,等哪天给你再买一个,别因为这事儿伤了家里的和气。”
辛星垂着眼发呆,根本不搭理他。
这时正巧他余光中瞥到站在楼梯上的裴恪,便一面对着他挤眉弄眼一面说道:“小裴,你说叔说的对不对?”
裴恪微微垂首,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在深思,在辛父求救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我觉得,不对。”
“你看,小裴也说,”在辛星好整以暇的目光中,辛父飞速的转过头看向裴恪,痛心疾首,“小裴,你难道忘了在寒冷的街边瑟瑟发抖时,是谁将你带回来的吗?”
裴恪垂着眼帘站在那儿,一声不吭显得辛父越发咄咄逼人。
辛星嗤笑一声,向楼梯那里走去,路过辛父时似乎是好心提醒般,她说道:“当时是您极力挽留人家才留下的,现在就开始道德绑架这可不太对。”说着,她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到程母身上,意味深长,程母则极为慌乱的撇过头去。
辛星站到他身旁,压着嗓音低声对裴恪说:“上楼去。”
裴恪垂首站在原地听见她的话,从卫衣袖子中伸出小拇指摸索着去勾她的食指,确定勾紧后向上一个台阶,然后转过头轻拉她的手,目光中透露的意思不言而喻。
辛父极其不解,他在客厅中央摊开手:“不就是一个蛋糕吗?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辛星有些意外的抬头,看清他眼里的倔强没抽出手跟着走了几步,听到辛父的话她停下脚步,面色不耐的垂眼向楼梯下冷冷一瞥,“以后你们的生活费我不会再给。”
程母瞬间从沙发上站起身,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问:“那怎么行?我日常的开销怎么办?”
辛星在心底计算一番说道:“您二位每个月的养老保险外加其他杂七杂八的补贴,加在一起比我大学时可富裕不少,我都能活着想必你们应该更滋润。”
辛父忍不住上前几步,眼里带着愤懑指责,“就为了个破蛋糕,你就这么对待有养育之恩的父母?”
裴恪向下走了几步,露出一张因气愤而有些扭曲的脸来,提高音量:“那不是什么破蛋糕,是辛星许过愿望的生日蛋糕。”
辛父怔愣在原地,随即彻底软了语气,“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今天过生日?”他看了眼程母又转过头打着商量,“爸给你200行不行?”
辛星看他一眼,“我昨天的生日,给你打电话了,”她带着些嘲讽继续说道:“你那时候正大着舌头喝酒,哪有心情注意我。”
程母想起欠着还没给的麻将钱,眼睛一闭喊道:“你是要逼死我们俩是不是?”
“逼死?”辛星伸手指向前厅,“有手有脚,还有花店怎么也算不上是逼死。”
辛星继续跟着裴恪向上走,一旁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辛星……”
没等她再继续说什么,辛星眼里裹着火“唰”的一下转过头去,在辛星的目光下她瞬间敛声嗫嚅着嘴角。
辛星扫视过不敢看她的两人,有些不耐烦的冷声道:“我花钱不是买罪受的,房贷还不还也要看我的心情,当然您二位要是有本事自己还那就更好了。”
“完了……带坏了。”
“被……带坏了,你……”
忽略掉从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辛星被勾手跟在他身后向上走。
快走到二楼时裴恪突然松开手,辛星有些迷惘的看着他大步向上的背影,不过低头看眼脚下的台阶辛星再一抬首,楼梯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她自己。
辛星摸不清他要搞什么鬼,依旧不急不缓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踩上二楼最后一阶楼梯时,她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裴恪单手杵着墙面,嘴里叼着一支不知风干多久的麦穗,下巴微颔对着她‘wink’。
辛星转身额头抵住泛凉的墙面,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不成调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