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去了国家博物馆,他从远古走到明清,在四羊方尊前站了很久,在司母戊鼎前也站了很久,从国博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太阳西斜,长安街上的建筑被镀了一层金色,但离落下还很早。
国博离天安门近得很,他忽然想起靳平川说的儿时旧照,于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靳平川:“提前踩点了。”
靳平川没回,应该还在忙。
白雪原兀自去下一个地方。
鼓楼的某一条小胡同,那里有一家他喜欢了很久的歌手开的小店,店面不大,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他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人,他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遛狗的,有骑三轮车收废品的,有拎着鸟笼子的老大爷,有染着粉色头发和戴头巾很嘻哈的少年。
晚上白雪原去吃驻京办正宗新疆菜,点了三串红柳大串、一份大盘鸡、一碗手抓饭,再加一个烤包子。服务员问他喝什么,他说来一壶咸奶茶。
吃完饭他逛了一圈太古里,晚上回酒店时,靳平川三人还没收工。
白雪原一直等到靳平川回酒店才睡,说了没几句话,靳平川就忙着后期去了。
次日一早,睁眼又不见他人。
他玩了会手机,起床去颐和园和圆明园,在一家有名的咖啡馆坐到天黑,晚上靳平川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这两天,他每天步数都超过两万,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次日,早晨九点,四个人在酒店楼下集合,扫了四辆共享单车,沿着东二环往南骑,北京的早晨车流密集,但自行车道还算宽敞,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尚婷婷骑在最前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钱双丰在后面喊“你慢点”。靳平川骑在白雪原旁边,两个人的车把差点蹭到一起,靳平川往旁边躲了一下,白雪原没躲,反而觉得有意思,就那么挨着骑。
他们先去天坛。
其实对于他们四个人来说,都不是第一次来北京。
天坛的祈年殿,蓝瓦金顶,在阳光下像一座精致的不属于人间的建筑,四人也早已见识过,可每次重新看到,还是会想要仰望。
从祈年殿出来,沿着丹陛桥往南走,两边是苍翠的古柏林,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特别适合坐着散心。
从天坛出来已经十一点了,他们去附近吃了炸酱面,吃完饭,几人去天安门,走到长安街的时候,排队安检的人变得多起来,可视野却一下子开阔了。
天安门就在前方,红墙黄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庄严无双。
广场上人很多,各种颜色的旅行团小旗在风中飘着,白雪原在路上的时候买了小红旗,此刻站在金水桥前,身后是那幅巨大的毛□□,他举起小红旗,笑着看镜头。
而在镜头后方,给他拍照的人,是靳平川。
几张照片过后,二人交换小红旗和相机,倒换位置,由白雪原去拍靳平川。
拍完之后,靳平川低头看了眼取景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满意。
白雪原凑过来,歪着脑袋问:“像不像你小时候拍的那张?”
“很像。”靳平川把相机转过来给他看,“位置和姿势,都一样。”
白雪原接过相机,摁了几下往回翻,找到自己刚才拍得那几张,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我的也像,就和等比例长大一样!”
靳平川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庄严巍峨的天安门,恍惚一瞬,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你别嫌哥矫情啊,我此时此刻,满心想的都是,要是我妈还活着就好了。”
白雪原微怔,旋即眼眶就红了。
但靳平川的怀念点到即止。
他把相机拿起来,随手揣进包里,语气已经翻篇:“走吧,去故宫。”
白雪原点了下头,把小红旗卷起来握在手心,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尚婷婷忽然喊住他俩:“咱们还没合照呢!一起合张照!”
靳平川和白雪原一怔,都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是啊,那一起拍一张。”
钱双丰叫来路人,帮他们四个人合照一张,随后又对靳平川说:“你和你弟也合张影吧。”
靳平川当然欣然接受。
他招招手,什么也没说,白雪原自动走到他身边。
二人并排站着,白雪原举起手比了个耶,靳平川看了一眼,也慢吞吞地比了个耶。
照片里,阳光很好,天安门很好,六月的风也很好。
两位主人公更是眉目清朗,身姿挺拔,一个笑意青春,一个沉稳安静,并肩而立说不出的和谐好看,连影子都落在一个方向。
拍完照,他们从端门进去,穿过午门,进了故宫。
太和殿广场上,好多人在拍照。有穿汉服和旗装的姑娘,在红墙前转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还有一家三口,爸爸把孩子举在肩膀上,妈妈在下面喊“看镜头看镜头”。
逛到景仁宫时,远远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在围观什么,大家齐刷刷举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靳平川一行人凑过去看热闹,这才看清,有个男生正在模仿《甄嬛传》里的场景。
他们走过去时,前半部分“长街狂奔”的戏份已经演完了,那人扑通一下跪在宫门前,双手狠狠地拍打着布满金色门钉的朱红大门,仰头高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瓜尔佳氏求见皇后娘娘!”
“我也想拍,太有意思了。”白雪原笑得前仰后合。
靳平川睨他,表情堪比表情包,悠悠地说:“那你别说我认识你。”
白雪原笑得更开,拍拍他的肩膀:“我开玩笑的,我没那么放得开。”
靳平川:“……”
他们在故宫逛了将近四个小时,从太和门逛到神武门,从西六宫逛到东六宫,走了两万多步,出神武门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夕阳把护城河染成金色,好多人在护城河边拍照,长枪短炮的。
他们去了故宫附近的四季民福,等了一个多小时的位,坐在窗边,能看到东华门的灯火。烤鸭上来的时候,白雪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口气卷了三个,吃得满嘴酱。